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106节

作品:《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舒澄轻声说:“我认识这附近一家餐馆的老板,正需要服务员,你们抽空去体检,办一□□康证。”

    龙头的水声忽然变得流畅。

    沈玉清脱口而出:“不需要,我们店里做的好好的。”

    舒澄递给她一张餐馆的外送名片,刻意说:“他们只是小生意,也是真的缺人。工资多少我没问过,也许没有工地上赚得多,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打这个电话去问问。”

    女人表情有所松动,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名片。

    她狐疑:“你是他前妻,干嘛对家安这么好?”

    大概是身份太特殊,沈玉清一时不知该把她看作贺家人,还是与贺家为敌的人。

    舒澄微怔,摇了摇头:“其实,这些事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女孩孤独落寞的神情,也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雨中抖着手一次又一次点起烟。

    窗外,薄薄的晨雾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真正地洒满这座城市。

    云尚大厦顶层,办公室里光线冷白明亮,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

    午后暖黄的日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于窗边交织投下斜长的光斑。

    贺景廷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浅浅映在他略显苍白的眉眼。

    西装外套闲披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到胸口,一小袋透明药水顺着导管流进他锁骨间的输液港。

    港口仍然泛暗红,凸起处高高肿胀,渗出一层清亮的组织液。

    “以后绝对不能再不消毒就穿刺,里面竟然已经发炎成这样。”陈砚清面色凝重,“幸好你说的及时,这种港体不比滞留针,环境非常脆弱……再发展下去,一旦形成大片脓肿,就得做手术取出来。”

    他调低输液流速,利落地先用碘伏消了毒,拿出医用棉签,沾上药膏抹在发炎处。

    冰凉刺激的膏体渗进溃烂表皮,带来持续的刺痛。

    贺景廷微蹙了下眉,神色未变,轻轻应了声。

    陈砚清了解他的性子,叹气道:“别再不把身体当回事,你这样下去……”

    话未说完,男人忽然出言:“知道。”

    陈砚清愣了下,不知今天风是从哪里刮来的,眼前这人处处透着不对劲。

    中午他在医院午休,贺景廷竟然主动发来信息,说输液港已经发炎溃烂,需要重新处理。

    放作以前,他不是问他要止痛药,就是等难受到快昏厥才拨来电话,赶过去人往往都不大清醒了。

    所以,今天中午陈砚清接到消息,是提前作了打救护车的准备的。走进办公室,却见贺景廷好端端地在处理工作,一时还有些惊讶。

    此时偌大的办公桌上,干净得近乎空无一物。左侧整齐陈列着两排厚厚的文件夹,唯有两本摊在手边。

    一册是lunare的线下门店工程报告,还有一册,是关于对信达集团丰城县分部建设的战略投资可行性分析书。

    “这袋消炎药输完,针暂时不要拔了,免得刺激伤口。”

    下午还有一台移植手术,陈砚清想了想,还是没问什么,留下嘱托就回了医院。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接二连三地响起工作电话。

    输液港发炎,连带身上一阵阵的低烧。

    这药输着胃里也搅得难受,没挂完小半袋,贺景廷额上已渗了薄薄一层冷汗。

    他呼吸微重,紧了紧肩上的外套,硬是忍下拔针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钟秘书敲门进来,例行询问是否要用午餐。

    贺景廷手肘支在扶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杯冰美式。”

    钟秘书应下,刚要关门。

    胃里难受得厉害,贺景廷左手暗抵在上腹。

    他什么都吃不下,却像想起什么,低哑问道:“今天中午……餐厅备了什么汤?”

    “玉米排骨汤,和虫草鸡汤,需要送一份上来吗?”钟秘书顿了顿,“也还备有甜汤,枸杞银耳羹。”

    “嗯,要一碗银耳羹。”

    近一年来,这是他午餐时第一次要除了三明治和咖啡之外的东西。

    钟秘书诧异,却还是立即去餐厅取了送上来。

    温热的甜汤拿白瓷小碗装着,搁在办公桌上。

    银耳浓稠晶莹,点缀鲜红的枸杞,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贺景廷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极慢地咽下。

    口感清甜软润,暖意顺着胸口,向身体深处蔓延,仿佛真的暖热了冰冷如硬块的胃,安抚下连绵不绝的痛意。

    脑海中,浮现出她白皙乖巧的侧脸,她温声说,你应该吃点热的……

    他望着这羹汤,眸光渐渐柔软。

    lunare线下门店进展得顺利,不到一个月,展台已经完全布置好,部分珠宝也已经从意大利空运过来。只待总部的批准,和全球其他门店同时拉开帷幕。

    嘉德医院联系到了英国最权威的细胞瘤专家会诊,协同南市的专业团队制定治疗方案。

    由于孩子的瘤体位置比较危险,专家建议,先做放疗控制后进行手术。

    月底,秋风渐起。

    沈家安完成了新一期的放疗,舒澄按照之前拉过勾的,实现她一个愿望。

    女孩想了足足三天,说想去滨江上坐船。

    南市的繁华,她只从课本的插图,和医院的窗口看过。

    舒澄欣然答应,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贺景廷。

    自从上次医院清晨一别,两人再见的几次,都是在云尚大厦的会议上,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没单独说过一句话。

    她特意挑了一个暖和些的日子,出发去接沈家安。

    临行前,回想起他每次提及沈家时的满身刺,输入好的短信还是点了撤销。

    滨江码头,华灯初上。

    沈家安知道今天出来玩儿,特意扎麻花辫,穿了新衣服,还没上船,已经好奇地东张西望。

    舒澄提前预定了包间,带她从贵宾通道上船,走到一半,听到旁边通道的工作人员在向询问的旅客解释:

    “这艘游艇被旅行团预定了,您可以改选十分钟后的班次。”

    她调出手机的预约信息:“那我这个呢,可以上船吗?”

    “当然,舒小姐里边请。”工作人员带她们走进去。

    这是江上航程最长,也是最豪华气派的游艇。

    三层全景观落地窗,船尾被打造成一个无边泳池,有氛围优雅的西餐厅,还有露天的游乐和休闲区。

    她们登船的时间不算太早,船上除了侍应生,却没有其他旅客。

    坐进包间,是宽敞柔软的皮革沙发,沈家安立即被端上来的甜品吸引住了。

    “这班游艇今天没有客满吗?”

    舒澄问,明明这船平时位置非常抢手。

    “您预订不久后,其他位置正巧都被一个国外的旅行团承包了,但他们的导游联系我们,说是航班延误,很有可能赶不上了。”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微笑解释道,“您非常幸运,今夜可以独享这艘游艇。”

    她疑惑:“国外?从哪里来的旅行团?”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就算赶不上,船票完全可以临时售卖给散客。

    小姑娘没想到她会追问,愣了下说:“好像是……意大利吧。”

    “我记得意大利直飞的航班一周只有一班,不是在周末吗?”舒澄前几天刚帮同事看过机票。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小姑娘挠挠头,立马改口,“好像是伦敦吧。”

    她没再深究,笑道:“麻烦你,帮我们拿一杯热巧克力,和一杯气泡水。”

    其实,从意大利到南市转机的航班多的是,但她看到工作人员慌乱的神情,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原因。

    这艘游艇,恐怕是贺景廷包了下来。

    开车到码头时,舒澄早就注意到那辆跟着的黑色卡宴,他以为换一辆不常开的车,自己就不认得吗?

    她太了解他,以他的做事风格,甚至可能此时就跟在船上。

    “姐姐你看,冰淇淋会冒火!”沈家安小声惊呼着。

    侍应生端上火焰冰淇淋,变魔术似的,火苗唰地在燃起。这冰火两重天的“小魔术”,瞬间让女孩又惊又喜。

    舒澄笑了:“那你快尝尝看,是热的还是凉的?”

    这时,游艇启动了,船身摇晃了一下,嗡嗡地驶离港口。

    她转头望向渐渐远去的岸边灯火,笑意却淡下去。

    这种暗中的掌控感太熟悉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矛盾呢?

    明明并非冷漠,请最好的医生,给沈家无数帮助,甚至细心到连游艇都包下来。

    却偏偏要故作无情,伤人伤己。

    ……

    沈家安病中身体虚弱,不适合在人多喧闹的地方久待。

    原本舒澄打算让侍应生将晚餐送到包间里的,如今整条游艇只有她们两个,也就没有了顾虑,直接带孩子来到顶层的西餐厅。

    餐厅里环境低调而奢华,大提琴乐曲流淌,几束柔光投在奶黄色的餐桌布上。

    落地窗外,高楼大厦林立。江水粼粼,两岸璀璨灯火,映在沈家安亮晶晶的眼眸中。

    舒澄让服务员拿来一份不含价格的餐单,但女孩翻了好久,只说想要吃一个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