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108节

作品:《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舒澄微怔,下意识想解释,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可小女孩穿着精致的蕾丝洋裙、小皮鞋,花篮中装着满满的红色玫瑰花,像是还没卖出一朵。而这么娇艳的玫瑰花,五块钱,几乎是亏本生意了。

    往远看去,只见一位母亲正在暗中慈爱地看着。

    这是一个被爱着的孩子。

    她有些心酸,不忍心打击女孩的信心,拒绝的话含在嘴边犹豫。

    而余光中,是身旁男人冷色调的侧影,他也看过来,明显听见了对话。

    贺景廷见她没有立即拒绝,轻声说:“钱包在我外套里。”

    绿灯亮了,身旁路人都零零星星地散开。

    舒澄想了想,还是没能迈动脚步,便从西装口袋中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弯腰递给小女孩:“那姐姐要两朵。”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低头选了好久,挑出两朵绽放得最盛的给她,离开的步伐十分轻快。

    街头熙熙攘攘,路灯已再次红了。

    舒澄能感觉到,贺景廷的视线停留在自己侧脸,因而有些回避地不敢抬头。

    身上没地方可以放,两支玫瑰花捏在指间,透明塑料包装被晚风吹动,发出轻微的细响。

    从码头到车库,这条路不过十分钟,来时毫无印象,回去时却好像过了很久。

    快到时,横穿一条宽阔的马路。

    沈家安迷迷糊糊地醒来,察觉自己趴在贺景廷的背上,神色立马变得惶恐,紧张地想下来:“哥……哥哥……我可以自己走。”

    她还不知道自己和沈家人没有血缘关系。

    听到这个称呼,贺景廷脚步顿了下,正走在马路上,没有停。

    舒澄安抚:“没关系,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们马上回医院了。”

    沈家安不敢再贸然乱动,眼神有些无措地低垂。

    尽管眼前这个男人疏离、冰冷,只见过一面,还是姨妈和姨夫口中最避之不及的贺家人。

    可在她看来,是因为他的出现,自己住进了温暖的病房,治疗的痛苦比以前少得多,姨妈姨夫也没再为攒钱的事偷偷吵架流泪……

    有句话,她攒了很久,却没有再见到过他。

    沈家安犹豫了很久,怯生生道:“谢谢你帮我治病……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先回去上学了。”

    女孩极轻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让舒澄心头蓦地柔软。

    她悄悄望向贺景廷,却见他神色淡漠,薄唇轻抿成一条线,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否认。

    男人沉默了很久,只淡淡道:“睡吧。”

    ……

    将沈家安送回医院,两人开车回去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黑色卡宴穿过市中心,遥遥朝西城区的方向驶去。

    高架两侧是城市连绵席卷的灯火,映在贺景廷苍白紧绷的侧脸。

    舒澄久违地坐在他副驾驶,没有了孩子在中间,两人之间气氛蓦地寂静下来。

    不知说什么,只能将视线转向窗外。

    远离市中心的方向,夜里车流稀疏,车速也随之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压抑着快要在沉默中破裂。

    贺景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渐渐泛白,力道越来越重。

    刚刚女孩那句饱含着胆怯和真诚的“谢谢”如有实质,成了一把尖刃刺进他胸口,快要把急促跳动的心脏都搅碎。

    明明他身上背只有罪孽,没资格,也承受不起。

    可偏偏,对于那样天真善良的孩子,无从解释。

    是……她或许是该感谢他,脑海中有极端的念头在疯狂翻涌——

    如果不是他害死了沈玉影,那一家三口会永远幸福。

    而这个孩子只会是孤儿,在那个年代恐怕早已惨死。

    是的,这样想,他也受得起这句“谢谢”。

    昏暗中,贺景廷眼神空洞麻木地望向前方,空旷的高架路上,一束束冷光席卷向后,宛如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胸口剧痛到快要受不住,他指尖握紧到泛青,紧绷的下颌轻微颤栗着,心脏一下、一下震颤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他需要再来一针止痛,或许还要加一针镇静剂。

    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怕被她发现,锁骨上的导流管刚刚在洗手间已经摘去。

    什么时候一针只能维持这么短一会儿了?

    幸好,副驾驶的女孩一直看向窗外,不曾注意到异常,足以他暗中将拳头抵进肋间,试图用暴力压制住磋磨的痛意。

    至少……要撑到将她安全送回去。

    平日半个小时的车程,不到二十分钟,轿车就已驶下高架,转入空荡的街道。

    舒澄陪着玩了一个晚上,也有些累了,靠在椅背间轻轻地朝外侧偏过头。

    刚刚走路还不觉得,如今静下来,又在密闭的车厢里,淡淡的醉意变得有些烘热。

    她降下车窗,初秋微凉的夜风汹涌地灌进来。

    还未来得及感到清爽,身旁贺景廷突然掩唇剧烈地咳嗽,每一声都像要把五脏六腑掏空,咳得撕心裂肺。

    舒澄吓了一跳,连忙懊悔地将窗关严。

    风已经止住了,可他依旧难受得停不下来,肩膀都跟着重重震颤。

    而后,贺景廷脸色猛地一白,将车急刹在路边,弓下脊背将头深深抵在方向盘上。

    他将脸埋向另一侧,看不清神色,浑身紧绷到僵直,连呼吸都滞住,仍在不受控地、痛苦地闷咳抖动。

    “你没事吧?”

    舒澄顾不上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急忙想找水给他润一下喉咙。

    但这车她不熟悉,环顾一圈,顺手打开了面前的储物箱——

    以前常坐的宾利上,这里面都会备着她爱喝的橙汁,和随手可以拆开的小零食。

    然而,里面全是七零八落的药瓶、锡箔药板,还有一盒盒成排的注射针管,塑料膜撕开一半,已经拆出去过好几支。

    塞得太满、太乱,一打开,已有药瓶掉下出来,滚落到地上。

    舒澄愣住了,手悬在空中,一时忘记了去捡:“你……”

    不知何时,贺景廷已经缓缓地抬起头,面色煞白,淋漓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幽黑的瞳仁颤了颤,聚焦在她惊慌的脸上。

    事实摆在眼前,也无从再掩饰。

    疼痛被咳嗽一激,如燎原般烧上胸膛,再不控制,他怕是撑不到驾车离开了。

    男人薄唇张了张,艰难道:“药……白的,小瓶三颗……”

    “是这个吗?”

    舒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先按他说的,飞快倒了三颗进掌心给他。

    贺景廷没有喝水,将药片接过放在舌下含着,就闭眼转过头去。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双臂交叠压在胸前,胸膛重重起伏着,喉结不断地滚动,像是已经难受到了极点还在强撑。

    心尖蓦地一下子涌上酸楚。

    耳边的喘息声断断续续,舒澄听得心悸,又无法做什么。

    本能想要像以前那样伸过去帮他抚一抚背,手却滞在空中,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只能怔怔地将药盒上的半张塑料纸撕下,揉进掌心,搓了又搓。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贺景廷缓了好一会儿,快要爆裂的心跳声才渐渐减弱,现实中细微的杂音开始回到耳畔。

    他深呼吸了几下,嘶哑道:“抱歉。”

    然后解开安全带,从舒澄手中取过药盒,面无表情地放回储物箱。

    又翻出另两瓶,各倒了一颗吞下,气息这才稳了一些。

    她喃喃问:“这都是什么药?”

    上面印的几乎都是德文,也有英文的,名字是很长的医学专用词。

    贺景廷重新系上安全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神色淡漠地启动了轿车,继续朝澜湾半岛驶去。

    舒澄皱眉,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药?”

    他淡淡答:“止咳的。”

    又是那种高高在上、仿佛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参与的态度。

    “你别骗我了。”她脱口而出。

    贺景廷沉默,不再辩解,无声地加快了车速。

    窗外,已经能远远看见澜湾半岛的大楼光影。

    舒澄说完后,就也倔强地转过头不再看他,轻咬住嘴唇。

    午夜的街头已经行人寥寥,街市漆黑一片,只有前方的绿灯兀自闪烁,转为黄色。

    轿车猛地一刹,停在实线后。

    玻璃上,浅浅倒映着驾驶座男人的侧影。他明显还是不舒服,大概以为她看不见,短短一分钟的红灯,两次重重地拿指骨抵在胸口上按揉。

    或许是酒精让情绪泛滥,舒澄竟感到眼眶有些酸热。

    她声音极轻,忽然开口问:“你不是不管她么?为什么要把游艇包下来?”

    贺景廷无言,似乎只要不亲口承认,就不曾做过这些。

    绿灯亮起,迟了几秒才行驶出去。

    舒澄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