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品:《庙堂之高,科举之卷

    开这个班,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找吴知府打秋风、弄点小钱。

    你们要是聪明,就不要惹事,若是有人敢坏我财路,我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头们闻言,立马缩脖子安静装白毛老鹌鹑。

    顾劳斯见状,嘿嘿一笑,“那么,各位同学,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开始上课。”

    老头们梗着脖子红着脸,默念不能跟权贵较劲,忍辱负重开始听女子讲习。

    期间,只要有人不配合,顾劳斯就敲着戒尺,懒洋洋算账。

    “夫子叫你们跟着念,不念知府扣我一百两,谁赔?”

    老头们老实张嘴“啊窝恶……”

    “夫子叫你们跟着拼,不拼知府扣我二百两,谁赔?”

    老头们咬牙切齿“摸阿妈——”

    半天下来,配合倒是配合了,但老头们学会了阳奉阴违。

    读也读了,拼也拼了,到自己念的时候,只会愤愤,“老夫不会!”

    顾劳斯直接上大招。

    他痛心疾首,“刚刚外头知府派来的监工,已经记我一笔,第一日教学,社师一问三不知,未见成效扣培训费,拢共纹银五百两,你们自己说,该怎么算?”

    那答不上来的老头把心一横,“你自己教得不好,与我何干?”他伸出双手,“你叫锦衣卫把我抓去好了!”

    顾悄面露为难之色,“可你一条命也不值五百啊,哎,吴知府这秋风实在难打。”

    说着,他朝外喊了声,“林大人,听说锦衣卫新研发了一种逼供办法,用烧得通红的铁针钉进指甲盖里,正在缺活人实验?”

    林茵板着脸,一副“我超凶”的模样,“正是。”

    顾悄嘿嘿一笑,“这老货你拖去吧,看着给点就行。”

    老头不认得林茵,但认得他腰间那把绣春刀啊。

    他原以为这纨绔不过虚张声势,没想到真有锦衣卫撑腰,吓得直挺挺就要下跪,被林茵一把截住。

    可怜的千户大人&临时壮丁没忘,这位主子最不喜旁人向他下跪。

    老头跪不成,哆嗦着打商量,“小公子,不不不,院长,恩师,夫子,您大人大量,五百两我做牛做马慢慢还,还请原谅我这次。”

    顾悄闲闲用戒尺敲着掌心,摇了摇头,“你这穷鬼,一辈子恐怕都没挣满百两,还敢口出狂言,是准备做鬼推磨接着还债吗?”

    老头嘴一瘪,差点孩子般哇哇哭出声来。

    士可杀,不可辱,不带这么骂人揭短、砂仁猪心的!

    “哎,拖出去吧。”

    顾劳斯不耐烦了,“今日做白工,小爷心情不爽利,浅杀一个,给我解解闷。”

    全体老头:……求您,解闷还是继续斗蛐蛐吧。

    这时,琉璃上前劝道,“爷,早上我替您卜了一卦,今日不宜见血,若财运被小人冲撞,当放宽心,破财消灾。”

    顾劳斯蹙眉,一副迷信二世祖模样,懊恼道,“晦气!行吧,死罪可没,活罪难逃!你且说说,社学里,你如何惩治不听话的顽童?”

    老头捡回一条命,没想许多,自然知无不言,“罚戒尺十下到数十下不等,令其贴墙角罚站,直至散学。”

    顾劳斯点点头,煞有介事,“那你看,如你这般的顽劣老童,当罚多少下?”

    老头一哽,眉毛直翘,偷瞄一眼凶神恶煞锦衣卫,哭丧着老脸,“就……就打五十下吧。”

    顾悄把尺子递给璎珞,“就请夫子亲自动手。打完,让这位顽童去外头站到夫子下堂,好好自省。”

    一把年纪还被打手心,这可比被锦衣卫拖出去威慑力还强。

    接下来,再没有一个老头敢挑事,毕竟谁也不想在老命和老脸中间,做痛苦的二选一。

    一天下来,培训班总算上了正轨。

    这番骚操作也把七根花生苗看得一愣一愣。

    社师他们村没有,可旁的村有啊,那可都是瞪一眼就叫他们走不动道的厉害人物。

    可现在这些人物,一百多号关在一起,被那个小夫子一把尺子训得服服帖帖……

    原来那个病歪歪的顾劳斯,才是终极大boss。

    不幸成为终极大boss小奴隶的几人,偷学得更加小心翼翼,苦力也干得愈加卖力一些。

    十五天过得极快。

    最后一天几人面面相觑:恶鬼手下当差,好……好像日子也还挺快乐?

    老头们学会了拼音和字典,又掌握了看图识字、声律启蒙、教材全解等配套书目如何搭配三百千千、四书五经使用,心中早已明了,这名不见经传的女夫子,学问比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不知高明多少。

    以前他们当中,大多只能教识写,少数能糊弄一下四书五经的,孩童问起经义,大都是凭着自己臆想,厚着脸皮胡说八道,经常被老童生羞辱嘲笑。

    如今有了这套教小童启蒙,教书变得十分简单。

    尤其那本全解,四书里每个字都给他们抠明白了,哪里不会点哪里!他们终于可以挺着胸脯,大吼一声老夫子我无所畏惧、怕你童生?!

    虽然老头们大半都还憋着一肚子气,但识货的已经心服口服,叫起璎珞“夫子”。

    甚至有些老家伙,开始搓着手问璎珞,“夫子,五经什么时候出全解?”

    璎珞已经被问了不下百遍,再也耐心也不耐烦起来,“都说在编了在编了,你们找府学大儒要去,找府衙大人要去。”

    老头们舔着脸,“他们那群饭桶,哪编得出来!”

    吴遇带着汪铭,两个饭桶齐齐站在礼堂外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发声。

    发声吧,他们确实编不出来。

    自取其辱,实名丢人。

    算了,还是权当没听见。

    将人默契达成一致,各自望天。

    他俩是受邀来出席第一批培训班结业仪式的。

    显然,这群有奶就是娘的老头们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呵。

    当然,必要的姿态也还是要端的。

    最后致辞时间,汪铭傲娇拒绝,“我这个饭桶,哪里配呢?”

    老头:糟糕,只顾着拍马,马鞭子背刺到长官了!

    吴知府一脸塑料笑意,“诸位社师能大呼区区不才在下我为饭桶,鄙人十分欣慰。

    说明这次集训卓有成效,社师终于摆脱段知府淫威,开始有独到见解了。

    以后徽州有你们,若是再出饭桶,你们就剃头来见。”

    把剃头听成了提头的各位老头,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顾院长才不管他们心肌梗塞撑不撑得住,无情总结陈词。

    “大家不要慌,吴知府开这个班,不指望你们能教出什么名堂,只是拜托各位,平日积德、高抬贵手,少误几个寒门子弟,给咱大徽州留一条活路就好。”

    老头们气得嗷嗷,一把年纪还学少年斗志昂扬,无不愤愤起誓,势必要振兴徽州社学。

    此后数十年,徽州府社师们,跟打了鸡血一样,以兴学为己任,兢兢业业教人读书,勤勤恳恳化民成俗,乡野间凡有八岁不入学者,人形复读机必定日日到该户门口,面无表情循环普度众生咒……

    虽有些矫枉过正,但也真正做到了野无遗才、尚学成风。

    彼时,顾劳斯不忘盛赞新任北司镇抚使。

    “想当初本监学创业维艰,多亏林大人震慑有方。如今别处社师培训,也请林大人不吝带刑镇场!”

    林茵:呵呵。

    按这个节奏,全国社师培训班镇完,集结各类刑罚、史上最全的《刑统志》差不多也能付梓了。

    只是他也没料到,这本书他才编成不到两年,就因为刑法限制级别过高,办案手段过于血腥暴力,不符合和谐社会建设要求,被列为了大宁第一本禁书呢?摊手。

    第88章

    忙完培训, 就迎来府试。

    徽州府六县,根据人口多寡、辖域大小,每年府治分配到县的考生名额也略有不同。

    大的如歙县、婺源, 每试分八十人, 小的如绩溪、黟县, 只二三十人。

    休宁不上不下, 正居其中, 分五十人。

    全府应试者,并上历年府试不过重考的,满打满算, 一共也就不到四百人。

    各县早早将名单造册报来, 府衙礼房点过保结亲供, 发放浮票, 于四月廿日正式开考。

    考试地点定在府学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