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局中人

作品:《雪落东宫

    东宫的窗一直紧闭,药味在殿内繚绕不散。

    他醒醒睡睡,偶尔清醒时,总能看见沉晏承坐在不远处,翻着奏章,或看着他。

    但只要赫连縝咳一声,他就会立刻起身,替他倒水,替他把被角掖好。

    那种照顾很克制,像怕多一分就会越界。

    第三日夜里,赫连縝终于退烧。

    他醒来时,殿内只点了一盏灯。

    沉晏承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封信。

    赫连縝看见信封上的字,心口猛地一沉——

    赫连縝努力坐起来,嗓音沙哑:「给我的?」

    沉晏承抬眼看他,眼神沉得像夜:「嗯。」

    沉晏承却没有立刻给,而是看着他,低声道:

    「你看完,可能会想走。」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可他还是接过信,拆开。

    信纸展开,里头只有短短几行字——

    却像一把刀,直插心口。

    ——「殿下,母妃遗骨已移出祖陵,暂寄北境。」

    ——「若殿下不归,遗骨将永不得入土。」

    ——「另,殿下旧部尚在,皆盼殿下回国。」

    ——「若殿下愿归,北泽可立誓:不以殿下为和亲,不以殿下为祭。」

    赫连縝的手指颤得厉害。

    这些字像毒,毒得他眼前发黑。

    是——母妃死后还不得安寧。

    赫连縝的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颤:

    「他们……拿我母妃威胁我?」

    赫连縝抬头看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能不能……帮我?」

    沉晏承的眼神微微一震。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道:

    「那是北泽的事。晟国插手,只会逼他们更狠。」

    赫连縝的手指紧紧捏着信纸,捏到指节发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逼到死角。

    他若不回北泽,母妃遗骨不得入土。

    他若回北泽,沉晏承必然被晟国朝堂清算。

    他若留晟国,沉晏承会被天下逼疯。

    他若走,沉晏承会被自己逼疯。

    「沉晏承。」赫连縝低声叫他。

    赫连縝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我在晟国活着,比爱你重要。」

    沉晏承的眼神猛地一沉。

    「可我若要活着,就不能只活在你手里。」

    沉晏承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声道:「你想做什么?」

    赫连縝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沉晏承的袖口。

    那动作很轻,却像抓住他最后的温柔。

    沉晏承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要让北泽以为我会回。」

    「我要让晟国以为你会交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演戏。」

    沉晏承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看穿。

    「你要用自己当饵?」沉晏承声音很冷。

    沉晏承的手指颤了一下,像被这句话刺穿。

    赫连縝抬眼看他,眼底有水光,却很坚定:

    「你别再一个人扛了。」

    「你若不让我参与,我就会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沉晏承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伸手扣住赫连縝的后颈,像要把他按进自己胸口。

    赫连縝闭上眼,眼泪落下来。

    「我只是……没得选。」

    沉晏承的手越扣越紧,像要把他揉碎。

    半晌,沉晏承才低声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赫连縝睁眼:「什么?」

    沉晏承的眼神深得像夜:

    「你不许离开我视线。」

    他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赫连縝轻声道:「我答应你。」

    沉晏承的呼吸颤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吻上赫连縝的额头。

    可赫连縝却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吻杀死。

    这是沉晏承第一次,用「温柔」吻他。

    而温柔,往往是最深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