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澈展开折扇,假装不经意的挡住自己,免得被发现表情不对。

    他看着那几个更像是公卿贵族的人经过一番眼神厮杀之后,坐的离山本更近的人率先开口:“那么,第一个怪谈就由我来讲吧。”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坐的更加端正之后才带着得意的讲:“我今天要讲的是,壶的故事。”

    “有一天,一个商人买到了一个特别的壶,上面的花纹很有特色。”

    “他离家太久了,正发愁要带什么回去,看到这个壶的时候就决定,要把它送给自己的妻子。”

    “一开始,这个壶和他的货物放在一起,但是每天晚上货车里都会有奇怪的声音。”

    “运送货物的下人不敢隐瞒,害怕这个娇贵的壶被打破,商人就把这个壶随身带着。”

    ……

    “等到邻居发现的时候,商人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了。”

    “于是他们一起进去,商人的家里一如往常,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地上落了一层薄灰。”

    “看上去就像是他们自己离开了一样,但是除了那个壶,商人的家里什么都没有少,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离开。”

    “壶和商人一家的去向就这样无人知晓,时间久了也没人再追寻什么。”

    “我的故事讲完了。”

    讲完故事的人志得意满的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又不满意的丢在了桌子上,让身后的女侍为他擦汗。

    星野澈冷眼看着其他人里有几个一脸的不甘心,好像什么东西被抢了,看着那个人的眼神里充斥着恶意,如果不是场合的问题,没准他们都打起来了。

    他玩扇子的手一顿,看这些人的表现,这个百物语肯定有问题。

    他思忖着,肯定不是因为威胁,这里好几个人身份比山本五郎左卫门要高,想找个阴阳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他们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讲完了一个怪谈的人一脸得意,只能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们。

    那个东西只有讲出了新的怪谈的人才能得到,所以第一个讲故事的人有很大优势,应该是按照身份地位排的。

    他混在一群人里一起看向最好的座位,第二个讲故事的人应该他在他们之间。

    不过看他们反而不太想开口的样子,常见的怪谈故事应该已经被讲完了,这个壶的故事没被讲过,所以要抢在第一个。

    他晃了晃扇子,又看向主位的山本五郎左卫门,怪谈一直是跟畏联系在一起的,这不是巧了吗,正好奴良组就在找收集畏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类想做什么,但是看鲤伴戒备的样子,收集畏肯定不是我为了做好事。

    他看上去是等的不耐烦了,第二个讲故事的人迟迟没有选出来,客人里交头接耳或者跟女侍调情的人也不少,动作非常自然的去勾鲤伴的袖子。

    他们坐在角落里,旁边的位置上还没人,搞点什么小动作方便的很。

    鲤伴一脸无奈的转头,像是对于总找机会作妖的兄弟无奈极了,转身的动作里充满了沧桑。

    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星野澈对鲤伴竖了个拇指称赞他的演技,如果不认识他的话,他的表现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完美的表现出了古板的兄长面对不省心弟弟付时候有多心累。

    鲤伴得意的笑了一下,他这么多年可不是白过的,区区演戏而已。

    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星野澈一脸不高兴,又改成玩自己袖子上的零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他们的故事没什么意思。”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第二个人终于选了出来,虽然星野澈没怎么听,也大概知道是一个走夜路撞鬼的故事,一点新意也没有。

    鲤伴的眼睛落在正讲故事的男人身边的蜡烛上,只见随着他的故事结束,蜡烛的光芒反而黯淡了一些,颤巍巍的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能熄灭。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观察别人。

    星野澈也看到了蜡烛的异动,忍不住开始思索蜡烛跟怪谈还有这个诡异的宴会的关联。

    第一个讲完故事的人的蜡烛在他讲完之后反而更加明亮了,说明不是要讲完故事就吹熄蜡烛的百物语仪式。

    第二个人的故事没什么新意,他一开始很紧张,看到蜡烛还亮着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最好不要把蜡烛熄灭。

    现在就看这个蜡烛跟怪谈的什么关联了。

    毕竟所谓怪谈,越是流传的广泛,上面沾染的畏就越多,反而那个壶的故事流传的范围不大,理论上应该是反着来的。

    一边思索着,星野澈没忘了不定时摆弄一下手边的东西,一副坐不住的模样。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暗中观察这里,小黑人仗着没人能看见去船上搜索可能存在的食材了,他当然不能掉链子。

    第三个故事依然乏善可陈,应该是付丧神的故事,是水缸忽然说话了的怪谈。

    这一次的烛火更黯淡了,看上去简直只剩下个火星在上面。

    他听到有人嗤笑一声,讽刺最近的怪谈愈发没有新意:“区区会说话的水缸而已,话说回来,还有什么东西的付丧神没被讲过吗?”

    这个聚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没被讲过的故事要么就是没人知道,要么就是常见故事的变种,比如被反复讲的付丧神——器物放置九十九年会生成付丧神,换一种器物就是新的故事了。

    所以说这个蜡烛跟故事的新意有关系?星野澈无意识的敲着桌子,他和鲤伴可不知道什么故事被讲过,看第三支蜡烛的样子,如果是重复的故事一定会熄灭。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也不知道妖怪有没有办法混过去。

    他好像敲桌子敲出了乐趣,连故事都不听了,一心一意的跟桌子杠上了。

    鲤伴自觉认真听了起来,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交流方式,只能说妖怪的学习速度是真的快,摩斯密码半天速成,虽然反应还比较慢,但是已经能用来交流了。

    [怪谈跟蜡烛亮度的联系,你有思路吗?]

    [应该是这个怪谈关联的畏的数量。]

    [他果然是收集畏的那个黑手?]

    [只是很有可能,先看他们这个仪式到底要做什么。]

    毕竟畏并不是谁都能使用的能量,针对谁的畏只会反馈到这个人身上,像是这样收集不同怪谈的畏,鲤伴猜不出到底是要做什么。

    星野澈吃亏在他现在不能把眼镜戴上,所以看不到畏的存在,只能隐约感受到房间里随着怪谈增多而变得压抑的气氛。

    畏是专属的能量,山本五郎左卫门既然会专门派人收集畏就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突破或者绕过这个限制。

    星野澈停下依然毫无规律敲着桌子的手,不老实的四处看了一圈,看来山本不傻,仪式的道具除了蜡烛都没放在明面上。

    毫无收获的收回目光,正好第五个怪谈也结束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还没有讲述怪谈的人的脸色。

    有一个人脸都气白了,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毕露,一看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看来是没有故事可讲了,他跟鲤伴作为今天才来的新人,肯定是最后才能开口,正好参考一下讲重复故事会有什么后果。

    还有另一个人,紧紧盯着现在正在讲话的人,表情随着他的故事变得喜气洋洋,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好的故事没被前面的人讲出来,下一个就到他了。

    观察这些人的表情动作可比听故事有趣多了。

    自觉找到了新乐趣的星野澈把所有人都看了一圈,连山本五郎左卫门都没放过。

    讲故事的人情绪变化主要是因为怪谈,快到自己了还没想好讲什么、准备好的怪谈被别人提前讲出了等。

    山本不一样,他的情绪更主要是被蜡烛引动着。

    如果蜡烛变亮了,他的情绪是高兴和满足,变暗了会烦躁,勉强能看出来还在燃烧的会被嫌弃,就像是蜡烛跟他有更深刻的联系。

    星野澈一愣,心说蜡烛跟畏有关系,没准就是收集畏的仪式的一部分。

    而山本的态度并不单纯是看到收获的表情,更像是被收集的畏直接作用到了他身上,所以才会在怪谈收集到的畏少的时候烦躁又嫌弃。

    这可比他一开始想的严重多了——山本是商人,既不是阴阳师通灵人除妖师什么的,也没有妖怪的血脉,理论上不可能利用畏。

    他看着正由女侍擦汗的山本,继续敲桌子[什么情况下人可以容纳畏?]

    鲤伴被他的问题惊到了,星野澈可以看到他的动作暂停了好一会,才换了个角度去回复。

    [你千万别想着尝试这个!]

    畏是对特定人的恐惧与诅咒,妖怪因为本身的特殊性可以利用这种能量变强,人类跟这个接触的多了只会被迫变成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