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咒回同人] 修仙平平却成了五条悟背后灵》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夜里,他的铠甲上沾着血,他的声音粗嘎,他说“烧干净点,别留活口”。
那时她躲在菜窖里,听见声音,死死地记下他模糊的面容。可此刻,那张脸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和记忆里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对上。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那些乱兵的交谈声,那些咒骂声,那些狞笑声——没有半句她听不懂的胡语,全是地道的汉话。
胡人?什么胡人?
从头到尾,都是汉人。是朝廷的兵,是眼前这个被百姓奉为英雄的大将军,亲手毁了她的家,杀了她的亲人!
她曾以为,长安是人间净土,是天子脚下的朗朗乾坤。她曾攥着那点微薄的希望,一步一步从地狱里爬出来,跋山涉水,颠沛流离,只求跪在宫门外,求天子为她伸冤,为李家村的亡魂报仇。
可到头来,仇人就在眼前,却身披荣光,受万人敬仰。
天子?朝廷?
那些支撑着她走过千里逃亡路的信仰,那些在饥寒交迫里死死攥着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为什么?
她不明白。
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守着几亩薄田,守着祖宗的坟茔,从未招惹过谁。为什么朝廷要派兵杀他们?为什么那些本该护佑百姓的将士,会变成嗜血的豺狼?
未晞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流民身上,对方不耐烦地反手一推。她本就虚弱僵硬的身子瞬间失衡,像断线的木偶般直直摔在雪地里,沾了满身泥泞与碎雪,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爬起来。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那些因饥饿、寒冷而产生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脚底的血泡在结冰的路面上磨破,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看着城门下那片喧嚣的人海,看着那个身披铠甲的将军,看着那些山呼海啸的百姓,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
这世间,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她该信谁?
信那个高高在上、任由将士屠戮百姓的天子?还是信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却被奉为英雄的大将军?
绝望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人群,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了一条蜿蜒的护城河,河面结着薄冰,飘着些败叶与碎雪。
桥底下,是唯一的避风处。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桥洞深处,蜷缩成一团。
饿。
冷。
疼。
意识一点点模糊。她看着桥洞外的天光,在风雪里一点点变暗。
就这样吧。
死了,就不用再报仇了,不用再问为什么了。死了,就能去见祖母,见母亲,见张婶,见二丫,见李家村的所有人了。
她闭上眼,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雪后的清润,飘了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手里,是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麦饼,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薄的白雾。
未晞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抬头。
桥洞外,站着一个身着素色棉袍的男人。他面容温润,眉眼含笑。他的穿着打扮,不像长安城里的汉人,衣摆上绣着细碎的海浪纹,带着几分异域的雅致。
“看你饿得很了,吃点吧。”男人的声音温和,神色间带着几分哀怜和疼惜。
未晞没有动。她已经不敢再信任何人了。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防备,也不勉强,只是将麦饼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搁在麦饼旁。
那玉佩样式好看,触手温润,即便在寒冬里也带着一丝暖意,隐隐有流光流转。
“在下邪马台国朝贡使,途经此地。”男人轻声道,“姑娘不必怕,我并无恶意。这玉佩,你贴身收好,莫要示人,能护你一路平安。”
他顿了顿,又伸手指了个西南方向,语气笃定:“往那边走,有一座苍灵山,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别担心迷路,玉佩会为你指明方向,也能帮你抵御些风寒。”
未晞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笑了笑,转身便走进了风雪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桥洞外的暮色中。
未晞看着地上的麦饼与玉佩,愣了许久。
肚子里的饥饿感,尖锐地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她颤抖着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拿起那个温热的麦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久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冻得发僵的五脏六腑。
生的希望,像一颗火种,在她死寂的心底,悄然复燃,抵御着漫天风雪与彻骨寒意。
第47章 问仙问心
苍灵山的风裹着松针的冷香,卷过未晞枯槁的发梢时,她正扶着路边的老树,剧烈地咳嗽起来。
指缝间漏出的气息带着铁锈味,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结着星点暗红的血痂。
那枚从邪马台朝贡使手中接过的玉佩,依旧温润地贴着肌肤,在满目疮痍的逃亡路上,成了唯一没被乱世磨去温度的东西。
她循着那人指的方向,从长安城外的护城河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三个月。鞋底磨穿了三层,身上的粗麻短打早已被荆棘划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上,新旧伤疤层层叠叠。
沿途的村镇依旧是十室九空,偶尔遇见的流民,要么麻木地坐在路边等死,要么红着眼睛争抢半块发霉的饼。
未晞靠着玉佩偶尔散发的微弱光晕避开了几次匪患,也靠着挖野菜、啃树皮,硬生生撑到了苍灵山脚下。
山脚下的空地上,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中心处立着个麻衣汉子,面前摆着块掉了漆的木牌,写着“苍灵派招弟子,有缘者入”。
汉子其貌不扬,颧骨高耸,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他哑着嗓子喊了半晌,换来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嗤笑。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什么修仙门派?怕不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吧!”
“瞧他那穷酸样,连件像样的道袍都没有,还敢说收徒?”
“快走快走,别被这穷老道缠上,骗了盘缠!”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路过时还故意撞了汉子一下,他也不恼,只是弯腰捡起被碰倒的木牌,重新立好,继续沉默地站着。
未晞看着他,脚步顿了顿。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触手的温润让她想起了桥洞下那个陌生男人的话——“往西南走,有一座苍灵山,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长安的繁华与血腥还在眼前晃荡,屠村的将军身披荣光接受万民朝拜,天子的宫门高得让她连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这世间的公道,人间的律法,早已在乱世里碎成了齑粉。如果修仙真的能给她一个答案,哪怕只是让她拥有为李家村报仇的力量,她也愿意赌上一切。
未晞深吸一口气,拨开地上的枯草,一步步走到汉子面前,双膝重重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仙师,求您收我为徒。”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汉子挑眉看向她,上下打量了许久。眼前的少女,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没有半分修仙者该有的灵韵,反倒透着浓重的死气。
“你可知修仙需有灵根?若无灵根,便是一辈子也入不了门。”
“我知道。”未晞抬眼,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但我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汉子沉默片刻,伸出手,指尖搭上她的腕骨,又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摸到肩胛,指腹下的骨骼硌得人生疼,却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流转。
他收回手,摇了摇头:“无灵根,年岁也超了,你与修仙一道并无缘分。走吧,别在这浪费时间。”
“我不走。”未晞的膝盖嵌在泥里,分毫未动。
日头渐渐西斜,苍灵山的影子拉得老长,山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未晞就那样跪着,从正午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冻得她牙齿不停打颤,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她的视线牢牢锁着汉子的脚,仿佛只要她跪得够久,就能磨平对方的拒绝。
汉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喝了三壶水,吃了两个饼,眼看月色都爬上了树梢,面前的人依旧像尊石像般跪着,连眼神都没半分动摇。
他终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未晞面前,伸手将她拽了起来。“罢了,看你这丫头骨头硬,我带你去个地方。”
未晞踉跄着站稳,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却还是紧紧攥着拳头,跟着汉子绕到苍灵山的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