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是靠着契约和愿望才能停留的。

    一旦我说出这个愿望,她实现了,就会立刻消失。与其那样,不如我永远不许愿,让她能一直待在这枚玉佩里,陪着我。

    后来,我发现她只能透过玉佩,看见周围很小的一片范围。

    我怕她孤单无聊,就把平板凑到玉佩旁边,给她放电视看。

    又听她说,她以前很喜欢摆弄花草,我干脆找了好多幼儿植物科普动画片给她看。想着这样的片子简单有趣,她应该会喜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却又透着一股难得的暖意。

    直到那天,我在整理高桥教授的标本档案时,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标注着“自愿捐赠”的人体标本,来源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偷偷翻了教授的私人记录,才发现那些标本,竟然是一些来历不明的人。

    里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正值青春的少女,甚至还有尚未长大的幼童。好些塑化的标本,一看就是外国人。

    他们是谁的父母?是谁的子女?是谁日思夜想的爱人?

    我握着那份档案的手,抖得厉害。

    我本来不想管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医学生,无权无势,怎么可能斗得过在东大根深蒂固的高桥教授?

    可一闭上眼,那些冰冷的标本,就变成了一张张绝望的脸。

    我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良知。

    我想,没关系的。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无牵无挂。能为这些枉死的人做些什么,已经很不错了。

    我开始偷偷调查,收集证据。

    小花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她在玉佩里着急地追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说要帮我想办法。

    我赶紧找了些别的话题,打岔敷衍过去。

    我不是不想让她帮忙,只是不想麻烦她。更重要的是,我怕。我怕她把这件事当成我的愿望,直接帮我实现了,然后就离开了我。

    我太害怕孤独了,太害怕失去这唯一的朋友了。

    我笑着揉了揉掌心的玉佩,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啦好啦,小器灵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人类的事情了,快去看动画片吧。”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无奈地开口:“……我年纪比你大,生前是人类,如今已经200多岁了……你不是说给我放的是纪录片吗?”

    我干笑两声,嘴硬道:“哈哈,唔,都是讲植物的科普片,差不多的嘛。”

    看着玉佩不再发出声音,我松了口气——话题总算岔过去了。

    可静下心来,我又忍不住想,两百多岁……她在这枚玉佩里,到底待了多久?这些年,她该有多孤独,多渴望自由啊。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我的心上。

    我自己尝够了孤独的滋味,却差点把同样的枷锁,套在了朋友的身上。

    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的调查,还是被高桥教授发现了。

    一个雨夜,我被几个黑衣人掳走了。

    他们把我绑在废弃的实验室里,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说要把我也做成标本,杀鸡儆猴。

    我不怕死。

    我只是有点担心小花。担心她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担心她以后再也没人陪她说话了。

    冰冷的刀锋,贴在了我的肌肤上。

    我忽然笑了。

    我没什么愿望可许了。

    那就,许一个最想实现的吧。

    我对着掌心的玉佩,轻声说:“小花,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自由。”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故事。替人实现愿望的九尾小黑猫,只要有人许愿让它自由,它就能挣脱束缚,得道成仙。

    希望小花也能这样。

    刀锋割下去的瞬间,我以为会很疼。

    可奇怪的是,痛感很快就消失了,浑身反而暖洋洋的,像被阳光包裹着。

    我听见小花在玉佩里,带着哭腔骂我笨蛋,还说自己哪里不自由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故事都是骗人的啊。

    再次睁开眼时,是一片澄澈的蓝天。

    耳边是清脆的鸟鸣,鼻尖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有穿着麻衣的村民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他们说,我是在村口被捡到的,当时误食了毒蘑菇,已经没了气息,阿耶阿娘哭得眼睛都肿了,没想到我竟又活了过来。

    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我好像,穿越到古代农村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月儿。

    和我的名字,倒有几分缘分。

    但很可惜的是,这个姑娘在我穿越过来前,就已经中毒身亡了。

    后来,我就用月儿的身份,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下去。

    我凭着上辈子学的医学知识,在山上挖些草药,做了个游医,平日里给村民们看看小病,大多时候都是义诊。

    我还在村民捡到我的地方,种下了一颗槐树苗。

    说来也巧,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姓李。

    他们叫它,李家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村民们待我很好,阿耶阿娘也很疼我。

    只是偶尔,我会坐在槐树下,摸着胸口的位置,轻声问:“小花,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我在这里很好,希望你也能得到幸福。”

    我不是蠢货,当然猜得到这场穿越跟小花有关,只是,不知道她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真是个小傻子。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不远处,有在我这里看过病的村民扬着嗓子打招呼,手里还拎着个竹篮:“李娘子,我家鸡下了蛋,给你们家拿去一些呀!”

    我笑着站起身,朝她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不要不要,前两日送来的,我们家还没吃完呢,真是谢谢您了嫂子!”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槐序的风会记得旧时光,玉佩的微光会照亮远方的路。

    我亲爱的朋友,愿你也能得偿所愿,过上不再孤独的生活。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弯起嘴角,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57章 回到过去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东京寂静的小巷。

    未晞的魂体悬浮在原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金光点。

    就在片刻前,她才刚在这条巷子里化作星屑消散,看着夏油杰的尸体倚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五条悟僵立在原地、惨淡的日色下身影越发孤独。

    随后便不舍地带着那枚满是裂痕的玉佩,踏入了时空回溯的裂隙。

    掌心的玉佩温润依旧,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

    未晞的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眷恋,长睫低垂,将这份眷恋与翻涌的疲惫、决绝一并藏在眸底。只在摩挲玉佩裂痕时,才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新宿的满目疮痍和五条悟的身死,是她心头无法磨灭的烙印。

    意识消散时,她分明听到,还有个隐藏的夏油杰存在。

    她上次仅回溯到一年前,本想探寻前因,却意外见证了夏油杰的死亡。

    他确确实实死了,可一年后新宿出现的又是谁?是特殊禁术?死而复活?还是借尸还魂?

    家入硝子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让她隐约间似乎抓住了宿命的脉络。

    那位总是挂着黑眼圈、神色淡漠的女咒术师,说起夏油杰时眼底藏着难掩的惋惜:“后来想来,他是从星浆体事件后就开始不对劲的。”

    “2007年夏天的结尾,他屠掉了整个村子,112个普通人,一个没剩。然后,他叛逃了咒术界。”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未晞的心底。

    她最痛恨的,便是这般漠视生命、不尊重生命的行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自己的故乡,那个被官兵以“杀良冒功”为由屠戮殆尽的村子,鲜血浸透了土地,血腥味浓重到终年不散。

    即便夏油杰杀的那些村民真的有罪,也该由规则来审判,而非擅自举起屠刀,凭着自己的判断定义善恶,用杀戮宣泄不满。

    倘若规则已无法使人信服,那便将刀对准规则,努力去改变、去打破。而不是把刀刃对向平民与弱者。

    夏油杰这般做法,与那些虚伪的贼兵,又有何异?

    事情一定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屠杀从来都是最低级的选择。

    未晞的指尖攥得发白,灵体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

    她曾想过,也许阻止夏油杰叛逃,就能避免悲剧。

    可直到亲耳听闻家入硝子的叙述,她才明白,想要真正打破宿命,夏油杰的心性或许才是关键。

    “这一次,我想要绑定夏油杰试试。”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夏油杰的灵魂还未彻底消散,她能回溯的更久远。

    回溯到2006年,去寻找尚未叛逃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