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你太狗了,离我远点

    见状朗泉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怕伤到他,跳跳吐出蛛丝缠绕在他身体上想把他拉出来,原本强韧的蛛丝在此时显得纤细脆弱,终是没有敌过黑雾的力量。

    米宝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雾气吞没他的身体,遮住他的眼睛,他看不到也说不出话。

    “我也要死了吗?”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他还没找到主人在哪,还没有吃到朗泉说的全世界最好吃的猫罐头,还有闲羽说给他买了好多衣服,还有老槐树下藏着的朗泉说猫吃了就会死的巧克力......

    意识消失之前,好像有什么人拉住了他,和他说“别害怕”。

    这是哪里?

    我还活着?

    他们人呢?

    米宝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头顶的太阳火辣辣地悬着,大片干枯的杂草伏在地上,地面被太阳炙烤地龟裂。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倒在路边,他们的头都朝向一个方向,胳膊伸长手指努力向前方抓着什么,在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这几个人已经死了,米宝蹲在他们跟前面无表情地观察,他们看起来很痛苦,但他是猫,没办法对这些感同身受。身后突然传来一丝响动,他灵敏躲到一株枯树后面。

    “是我。”

    是朗泉!熟悉的声音传来,米宝从树后走出,看着他疑惑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朗泉习惯性地抬手捏了捏他的脖颈,“把你这只蠢猫搞丢了,回去闲羽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是不是傻!万一你也死了怎么办!”米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忿忿地往前走,“这里太奇怪了,一点生气都没有。而且,我们也没有影子。”

    朗泉低下头,随意走动了几步。的确,现在并非正午,太阳这么大却没有影子,他现在更肯定是影妖搞的鬼,只有影妖才会有这样的能力。

    他赞赏地看了米宝一眼,这只小猫突然令他刮目相看了,平时在家不着四六的,在这种情况竟然观察的这么细致,而且一语中的。

    他在米宝被黑雾吞没的瞬间抓住他的手到了这里,只是两人却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嗅着米宝的气息一路找过来,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里除了他们两个活人,没有其他气味的存在。连沿路的尸体都没有一丝气味,这里简直是空的!

    收起疑虑两人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朗泉挥手拂散上面的灰尘,露出三个红漆斑驳的大字——“凤落镇”。

    朗泉怔住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猜到影妖把他们带来这里的意图了。

    这是五百年前,令祺的主人吕逸冉的埋骨之地......

    “喂!朗大黑!你傻啦?”米宝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显然还记着刚才朗泉叫他蠢猫的仇。

    朗泉回过神没有说话,只拉着米宝往镇里走。这是影妖布下的幻境,要让他看到当年他错过的那段往事,那他就看着。

    集市口施粥的摊子被掀翻,粥桶滚落在地上,瘦骨嶙峋的男孩把一半的身体钻进桶里舔食残余的米粒。女人站在角落恐惧地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瘦高男人,把手里拿着的沾满灰的馒头和嘤嘤哭泣的孩童使劲往身后藏。

    所有的动作都像被静止,朗泉眉头紧蹙,他想象不到这些如果放在当时到底是怎样一片惨象。

    米宝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往另一边看,隐蔽的草棚下,男子双手捧着一个刚足月的婴儿在啃食,脸上被血糊满,看不出表情。

    朗泉不忍心再看下去,快步往前走。米宝上前一把撕碎了这张幻象,他觉得这个场景恶心极了,连动物尚且不食同类,这些人竟然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这里发生了什么?”沿路都是这样的惨象,米宝忍不住发问。

    “战争,饥荒,逃难。”朗泉叹了一口气。

    前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米宝仰起头和朗泉对视了一眼,快步走过去。

    声音来源于镇子中央的一处高墙大院,墙外围了许多人,他们嘴里喊着号子试图叠人墙攀爬上去,墙内护卫打扮的人拿着竹竿骂骂咧咧地向下捅。墙外的人摔下,又执着地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朗泉停下脚步,这是这个幻象里唯一会动的场景,看来影妖想要他看到的往事就在这里。

    第9章 往事(一)

    幻象里的人不断重复着当时的情景,那些人不断摔下又爬起来。

    米宝皱着眉头看了朗泉一眼推门走了进去,他不关心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很不喜欢朗泉现在这幅忧心忡忡的样子。

    高墙里外简直是两个世界,一尘不染的庭院,修剪精致的草木,衣着鲜亮的佣人......

    “快帮我找找令祺!它跑出去了!”十六七岁的女孩提着裙摆跑出来,伸手招呼着周围干活的佣人。

    听到少女的呼喊,佣人们纷纷动了起来,熟练地弯腰在花坛草丛里寻找。

    “令祺,令祺!”女孩跑到朗泉身边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离开。

    朗泉的脸色在女孩路过的时候变了变,她就是吕逸冉,那个使令祺成妖的人。

    “令祺!我找到你了!”吕逸冉从栀子花下抱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那只兔子娇小可人,看起来比栀子花瓣还要柔弱几分。

    米宝转头看向他,朗泉看着那只兔子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他不满地推了朗泉一把,挥手撕开了刚刚的幻象。

    安静祥和的幻象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光冲天,人影杂乱。

    “着火了!快救火!”护卫佣人们大喊奔走。

    “进去就有吃的了!一起把门撞开!”

    “难民们冲进来了!拦住他们!”

    “快去后院保护小姐!”

    米宝怕火,尽管知道这是幻象,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向往朗泉身边靠汲取安全感。而朗泉却没有意识到,他转头看向佣人跑的方向,脚尖点地迅速朝着后院追了过去。

    “你个杀千刀的朗大黑!”米宝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赶紧跟上。

    吕逸冉抱着令祺蜷缩在墙角,脸上的泪水打湿了令祺皮毛,整个人在忽明忽灭的烛光下显得越发脆弱无助。她脚边散落着一张信纸,上面有几点鲜红的血迹。

    “逸冉我儿:

    人心不足,本性如此。多地乡绅人家都被难民洗劫一空,听闻凤落镇尚且安全,父亲将你送到此处,望你一切安好。

    另,施粥之事切不可再做。兵荒马乱之际,独善其身才是上道。

    父吕温”

    字迹潦草杂乱还沾着血迹,完全没有父亲往常的沉稳,吕逸冉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送信的小厮说吕家遭难,父亲被难民绑在架上活活烧死,这封信也不知辗转了几人之手才送到她这里。

    外面的打砸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门外的护卫在叫了她几次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也离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施粥布善只是可怜那些难民无家可归食不果腹,她甚至都不求他们对她感恩戴德。可是结局为什么是这样?

    最疼爱她的父亲因此而死,她的结局大概也是如此。她开始后悔最开始没听父亲的劝告去救济那些难民了,搭棚施粥送衣送药,能做的她全部都做了,可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

    “令祺,那些人快冲进来了吧?”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她闭上眼睛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兔喃喃道。

    “那只大黑狗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世道这么乱它可别被人抓走吃了。应该不会吧?它那么威风,别人不敢动它的。”伸手摸出枕头下面的剪刀。

    “令祺,古书上说人和动物的心头血混合再给动物喝下,它就会变成妖。”她低头看着怀抱里瑟瑟发抖的兔子,“反正我们也活不了了,与其被他们吃掉,你还不如和我一起死。”

    闪着寒光的剪刀贯穿令祺和她的胸口,她眼睛里的天真不在,笼罩着一层入骨的恨意,“令祺,如果古书上说的是真的,你要杀了外面那些人,杀尽这世间忘恩负义的人!”

    鲜血滴答滴答从她的心口落下,将令祺的皮毛染得殷红。

    难民冲进了房间,搜刮走房内全部的金银珠宝,门口的烛台在混乱中被撞倒,微弱的火苗缓慢地向门上蔓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在回头看到吕逸冉的时候眼神无比贪婪,他们不在乎面前这个死去的少女曾经给过他们多少帮助,眼里只有她头上价值连城的首饰。

    “娘,这个姐姐是给我们......”七八岁的小男孩怯怯地开口,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母亲揽在怀里带了出去。

    那些人翻开吕逸冉的尸体,把那只同样死去的小白兔扔出去,伸手去摘吕逸冉脖颈上的玉坠。令祺就是在这个时候变成妖的,他双目赤红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愤怒。他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脖颈把他提起来,男人惊恐地回头,只看见自己的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而心脏正被一名白发男子握在掌心。

    其他人爆发出一声尖叫,慌乱地往门口逃。之前不起眼的火苗已经攀至门上,挡住了所有的退路。令祺一把扔开那个男人,转身向他们走过来,原本土匪似的难民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挤在角落低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