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品:《你太狗了,离我远点

    米宝听到他的话当即敛了神色,一双眼警惕地盯着令祺的右手。

    令祺没什么反应,脸上是一种千帆过尽的平静。

    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宿命。

    只要他不想死,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他。哦,或许和他一样的米宝可以,但谁都没试过。

    他死的方式只有自尽,可禁术的束缚会一刻不停地让他去完成主人的执念,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现在他所追求之事已再无可能,他燃了自己的伴生武器,使出影妖留下的杀招,只为求一死。伴生武器随心而生,匕首燃尽之时,便是他身魂俱销之时。

    他会如逸冉一样,从这世上完全消失。

    “和逸冉还有那个婆婆告个别,你不想毁了这里,和我们去峣城吧。”朗泉说。

    第83章 枯萎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走向,生死不容的几个人竟然会因为一个老人坐在一个桌上。

    狭小的屋子里从未有过这么多人,阳婆婆甚至都没有那么多椅子给他们坐,自己和令祺并排坐在了床边。

    米宝还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这时候也只有他能多说几句,哄得婆婆喜笑颜开。

    阳婆婆左右转头看着这几个相貌不凡的年轻人,也从他们中品出些不寻常。

    令祺身上的伤被朗泉用法术隐了起来,现在依旧是一副温顺而苍白的模样。

    阳婆婆轻拍他的手,“令祺,外面的笋子长出来了,你去挖些来招待客人。”

    令祺顿了顿,应了一声往门外走。

    听到脚步声远去,阳婆婆转过身看向朗泉和米宝,她说:“我看得出你们都不是普通人,也知道你们的恩怨不是我一个老婆子能参与的。只是我和令祺相处的这些时日,我知道他不是个坏孩子,他只是面冷。”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在你们跟前也多嘴几句。凡事如果还有回头的机会,你们帮一帮他,他也是个苦命孩子。命就是这样,谁都没办法,能好好的过日子,没人想走一条死路。”

    朗泉看着她沉默了好久,只艰涩地答了个“好”。

    米宝歪头盯着阳婆婆,她看起来真的很老了,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刀刻般深沉,可她眼神却是平和包容的。她不声不响看破了一切,说话间自带着长者的沉稳从容,并不令人厌烦。

    她一个人生活在这片竹林,平等而温和地对待着她见过的每一个人。

    门外令祺抱着几颗新挖出的竹笋走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雾气。将脆嫩的笋子放在桌上,他对阳婆婆说:“外面起雾了,等太阳出来您再出去吧。”

    阳婆婆往窗外看了看,看到雾气深浓。

    朗泉站起身,向她微微点了点头,“我们也该走了,多保重。”

    他步子大,说话间边到了门外,米宝也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令祺站在门口,回头环顾自己生活了这些日子的小屋,最后目光落在床边瘦弱矮小的老人。

    他笑笑,“我走了,婆婆。”

    他说完便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阳婆婆急急往门口追过去,扶着门框看着三道年轻的身影走进汹涌的大雾中。

    走出镇子朗泉便挥手将他们都带回了峣城,苍茫的大雾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圣树草原上明朗的绿意。

    林不停靠在树下小憩,梦貘又变回了原形盘卧在阳光最温暖处睡得鼾声如雷。

    察觉到三人的气息,林不停警惕地睁开眼迅速起身。

    令祺孤身一人站在他们对面,失去朗泉法术的遮挡,他肩上豁然的血口暴露在空气中,脸上骇人的红痕密布,仅一个早上,那些痕迹就已经蔓延到他额间。

    “你......”林不停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人已经到了,想做什么,你们可以直接说了。”令祺没什么表情地说。

    “我要你当年的伶仃花。”朗泉向前一步,直接了当地说。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令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怎么?当年说我残忍杀了那么多人,如今你也想要这朵伶仃了?”

    朗泉的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过来,他握紧刀柄,重复了一遍:“伶仃花还在不在?”

    “不在。”令祺玩味地歪头,嘴角挂起嘲弄的笑。

    “你......”

    “噗”站在朗泉身后的米宝突然吐出一口热血,捂着心口单膝跪在地上。

    朗泉猛地转身,看到米宝脸色苍白地抬起头,眼中是痛苦的迷茫。

    “米宝!”朗泉扑到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米宝嘴角沾着未擦干的血,抬起右手召出自己的武器爪。

    此时林不停也围了过来,和朗泉同时看到了那一幕。

    金色的爪上翻涌着黑气,曾经坚硬得开山断石的爪现在被黑气侵蚀了一个缺口,那缺口还在不断扩大。

    “侵蚀......”朗泉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什么时候?他的黑线什么时候碰到你了?”

    米宝皱着眉,心脏像被火烧似的疼,左手攥紧心口的衣服,攥得指节都泛白。他拼命回想在竹林的一切,突然想到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抬爪挡住过令祺的匕首。

    那时朗泉还没有说黑线不能碰,他也没有多想过匕首的异样。

    米宝没有说话,微微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令祺。令祺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可眼睛却在和他对视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

    朗泉垂在身侧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被侵蚀的人没有半点回天之力,只有等身死魂销。

    他红着眼将米宝按在自己怀里,抬手轻轻安抚着,“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只要在“侵蚀”结束前找到伶仃花,只要米宝不是死于“侵蚀”就一切都有挽回的可能。

    他有槐树的树心、魏逢雪的神骨、圣树果实,哪怕留不下米宝的身体也没关系,还有猞猁族的秘法,只要留下米宝的魂魄,杀了炎凛就能让米宝托生。

    伶仃花,只差伶仃花!

    朗泉低头轻吻米宝因疼痛汗湿的额头,“等我。”

    他话音一落,米宝便在他的法术下睡去。将米宝托付到林不停怀中,朗泉祭出双刀闪身抵在令祺颈上。

    令祺不闪不避,任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肉。

    “伶仃花!”朗泉眼中凝起浓烈的杀意。

    “伶仃花用生魂浇灌诞生,也需生魂养护,当年那朵伶仃早就枯萎了。”令祺淡淡地开口。

    刀又深了半寸,滚烫的鲜血从他颈上喷涌而出,他唇边溢出鲜血,探了探头将殷红的唇凑到朗泉耳边,冰冷而残忍地说:“朗泉,你会变得和当年的我一样。我杀了九百五十七个人,你打算杀多少?”

    “铮”刀身颤动,朗泉劈刀向下,挡住了令祺暗出的匕首。

    匕首从令祺手中飞出,落向远处的草地,半空中一个透明的结界降下,将只剩手柄的匕首接住。缠绕着黑气的匕首侵蚀掉结界的同时,也被完全燃尽。

    朗泉甩手把正在被侵蚀的刀扔出去,神色冷峻。剩下的一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上,朗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令祺脱力向后倒下。

    匕首燃尽之时,身魂俱销。令祺的身体向后轰然倒下,他仰面不甘地看着天空,瞳孔变回赤红色,脸上深刻的红痕也急速褪去。如雪的长发被颈上的血染红,他的嘴唇上却不再有半点血色。

    生命飞快地流逝,视线不再聚焦,他转动眼睛想看看米宝,却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朗泉漆黑的身影站在他前面。

    其实他不想杀米宝的,可惜误打误撞,他们两个因禁术成妖的妖怪竟要在同一天死去。

    真不甘心啊,这么多年没有复活逸冉,也没有杀掉朗泉。

    “逸冉,你我的魂魄消散,可还能有再相遇的时候吗?”

    起风了,呜咽的风声从远处的峡谷传来,风卷着圣树草原上洁白细嫩的伶仃花瓣吹过。花瓣落在他逐渐冰冷的指尖,他艰难地将那片单薄的花瓣藏在指下。

    眼皮沉重地垂下,又颤抖着睁开,眨眼的迷蒙间,他看到远处逸冉提着淡黄色的裙角向他跑过来。

    “令祺!我找到你了!”

    十六岁的逸冉比她种的栀子花还娇嫩,她无数次从花丛中将它找到抱出来,笑意盈盈地说这句话。

    令祺眯起眼对她笑着,右手费力地抬起半分,将指间零落的花瓣递向她。

    “逸冉,这朵花你还没见过......”

    手臂无力落下,跌在草地上,指间的花瓣飘落,被风卷着再次往高处飞去。

    赤红的眼眸合上再也没有睁开,下一瞬令祺变回了兔子,单薄瘦小地蜷在地上,草原上厚绒似的青草将它小小的身体淹没。

    再一秒,令祺的身上发出微微的光,那些光从他的身体上脱离出来,浮在半空中被风吹散成斑驳的亮点,最终消散在风中。

    雪白的兔子安静地睡在青嫩的草地上,草叶摇动,四野寂静,唯有风声凛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