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品:《你太狗了,离我远点》 可他知道并没有,他只是连呼吸都觉得涩疼。
令祺那时候也这么疼吗?米宝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进入梦境之前,他看到了同样被朗泉安置在树下的令祺,他变回了兔子,小小的躺在那。
梦境轰然崩塌,四人消失在原地,离开之前米宝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倒在树下的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回到圣树草原,朗泉见到炎狸站在圣树下仰头看着一根枝桠不知在想什么。
是她将米宝唤醒进入梦境里的。朗泉面色森冷。
第85章 爱很奇怪
从梦境里出来,米宝便体力不支地跌靠在朗泉怀里。朗泉单膝点地,将他稳稳接住。
米宝靠在他的臂弯里偏头看他,气息微弱:“大黑,我好疼啊,你没有保护好我,变成妖以后我总是受伤。”
“是我不好。”朗泉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他想把米宝紧紧抱在怀里,又怕弄疼了他,只能一遍遍顺着他逐渐暗淡的头发。
米宝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眼睛上,沾下了一滴未落的泪。
“你怎么哭了,从最一开始我就是要死的。我们不是都做好这个准备了吗?”米宝的语速很慢,他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疼痛,声音轻得要被风吹散。
朗泉眼中的泪落下来,“我做好的不是这个准备,我想让你活下来。”
“那样的代价太大了。”米宝笑着摇摇头,笑容苍白而脆弱,“我在是猫的时候有主人爱着,变成妖以后有你们,不是所有猫都能获得爱的,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可你还没有教会我爱是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人和我说过爱,只有你。你再多爱我一点吧。”朗泉平生从未用过这种卑微乞求的语气,他和他额头相抵,肌肤接触之处一片凉意。
“主人说爱是一种很奇怪的力量。”米宝轻轻推开朗泉,泛红的眼皮半垂却强撑着看他,“朗泉,如果你足够爱我,我就会回来。”
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也不等他回应,在他悲伤而茫然的目光中米宝以手为刃刺进自己心脏。
尖锐的疼痛在眨眼间弥漫全身,米宝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抽离出来,垂眸去看,原来是一颗晶亮圆润的血珠从心口的位置漂浮出来。
这就是主人的心头血吗?米宝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却没有半点力气,身体不受他支配。他看得到,听得到,感受得到疼痛,却再不能给出反馈。
或许从地震那天,他就已经死了,只是主人的心头血支撑他活着,那颗血珠离去,他便如僵硬的尸体一样了。
早知道再晚一点自尽了,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呢。可实在太疼了,他不想再受这样的折磨了。
他要去找主人了,只是可怜朗泉要孤零零一个人了,
米宝听到朗泉大声哭喊着他的名字,看到他徒劳地按着那道狰狞的伤口,血沾到他的脸上、衣服上。
他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闲羽也扑过来了,抓着他的手哭着。他以前答应过闲羽要一直陪他玩的,现在也要食言了。
真可惜,就活了这几年,还有好多东西没见过没吃过呢。
之前还说要等朗泉休假的时候一起去海边玩,他还买了好多赶海的工具在仓库放着。
“主人,你没告诉过我做人会有这么多遗憾。”米宝心里想着。
他的眼睛无力地缓缓合上,漂浮出来的血珠不再升高,停留在半空中被朗泉伸手轻轻握住。
视线的最后,是朗泉骨节清晰的手指上沾着他鲜红的血。
意识遁入深海,像他诞生的那天。
七天后。
穿着黑色西装的闲羽出现在别墅里,他胸口上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精致的眉眼恹恹地垂下,他的脸上不再有往日明亮的笑容,接连送走两位挚友,他也再提不起精神。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七天了,当时米宝自尽,朗泉悲痛欲绝,他也哭得喘不过气。可在米宝合眼的瞬间,他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翻山掀海的力量,那股力量把众人都震飞出去,唯独温和地包裹住了米宝。
朗泉就地一滚,翻身起来猛地呕出一口血,可他眼中却是狂喜。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米宝,没有和他们交代一句话,挥手便抱着米宝的尸体消失在圣树下。
最终找到他是在别墅米宝的房间里,他降下了结界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如今已经是第七天了,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找到了能救米宝的法子。
闲羽叹了口气,又一次走到米宝房间门口,还没抬手,便感受到结界上传来不欢迎的气息。收回手用力捏了捏指节,他转身返回。
“朗大人还是没有出来吗?”一楼门口响起炎狸的声音。
闲羽快步往楼下走,门口炎狸也换了身黑色长裙,柔软的长发被简单束起来,发尾绑着一朵白花。
她脸上未施粉黛,眼神表情也不再有原先故作讨好的娇媚,她依旧浅浅笑着,眼底却是坚冰。
看来这几天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你还敢过来,朗泉还没找你算那天放米宝进梦境里的账呢。”闲羽冷声说。
炎狸抬头往楼上看了看,又转回眼睛毫不顾忌地和他对视,“我说过了,我到圣树草原的时候米宝就已经醒了,他看到朗大人状况不对,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朗大人即将堕神,他便要进去阻止你们。”
“说到底,这条路是米宝自己选的,我又如何能左右。”炎狸语气淡淡的,“我知道米宝不想用猞猁族的秘法,但如果朗大人选择这样做,我也会帮他的。”
她涂着金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向身后一抓,从虚空中扯出一只猞猁扔在地上。
闲羽皱眉看过去,那是一只成年猞猁,大概一米的身长,尾巴粗短,浅棕色的皮毛上有类似豹的斑纹,耳朵上一簇尖尖的毛将它的威风削弱了几分,看起来有些蠢。
“这是......”
“我弟弟,炎凛。”炎狸笑笑,“这是我和朗大人的交易,虽然不知道他还需不需要,但我信守承诺,给他带过来了。”
闲羽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今天是令祺和米宝的头七,我也来送送他们。”炎狸岔开话题。
当天朗泉带着米宝离去,是闲羽在圣树下抱起令祺的尸体,将他埋在了逸冉的坟边。
这大概对令祺来说也算求仁得仁,自尽死于禁术连尸体都留不下来,被“侵蚀”燃尽心血而死却还能保留下一具全尸。
或许他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为了复活逸冉,他一个人算计了这么多年,现在埋在逸冉的身边,对他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一抔新土覆身,这场持续了千百年的恩怨纠葛也终于落下。
闲羽看了看院外,槐树的枯枝上落满小鸟,夕阳将尽,暗金色的光落在那些鸟的羽毛上,折射出斑斓的光。
有风吹过,那些鸟儿扑棱棱地飞走,院子重归寂静。
日子还是那样,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可他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变了。
一向纨绔不羁什么都不在意的林不停,如今眼中染上世间的爱恨,整日沉默地坐在圣树下,整个人像被痛苦吞没,一边还嫌着自己的痛苦不够多,不够滋养林雪衣所化的圣树。
从来冷淡话少庇护世上一切却没爱过这世间的朗泉,被一只突然闯进的猫搅乱了心,不惜堕神也要相救,最后落得狼狈跪地呕血痛哭。现在他把自己关在结界里,不知之后会怎样。
还有此刻言笑晏晏的炎狸,她蛰伏多年终于完成了复仇,撕下曾经的矫饰伪装,露出刻在骨血里的残忍嗜血、自私冷漠。或许她此刻还在笑着,但下一秒可能会将锋利的爪子刺进谁的胸腔。
还有他,闲羽闭了闭眼,眼角挤出一滴清晰的泪,抬手轻轻拭去,碾碎了指尖冰凉。
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他从孵化那天便是妖,纵使当了多年的人,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明星,想要的也只有回到过去和朋友们一起过着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从前他目睹好友残杀,见证令祺的死亡。现在又看到说要陪他玩一辈子的米宝自尽于人前,而他又一次埋葬了令祺。
他们的爱恨太过强烈,他夹在中间蠢钝地像块木头,他从来不懂他们,却亲眼见证他们纠葛一生。
他一次又一次失去朋友,明明裹挟在其中,却像个旁观者,最终落得孤身一人。
这世上的事叵测难辨,就连身边的人他也从未看透。
楼上出现妖力波动,是朗泉的结界消失了。闲羽转身狂奔上楼,站在房间门口他却停住了推开门的手。
停顿了几秒,他握上把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下。
米宝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摆了满墙的手办,舒适的电竞椅,硕大的猫耳耳机,还有一进门就能瘫着的柔软沙发。
闲羽环顾一周,却唯独没见到应该出现在这里任意一处的米宝。他快步往里走,依旧没有见到米宝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