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品:《你太狗了,离我远点》 病房的灯骤然亮起来,冷白的灯光充斥整个房间,朗泉下意识垂眸去看自己身上的小猫。
消失了。
掌心的温度消失,肋骨上的疼痛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朗泉的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单手撑起身体去看窗台。
什么都没有!
刚刚的一切就像幻觉一般,灯亮起来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伤口刚长好,不能这样乱动啊!”护士急走两步将他扶着靠在床头。
朗泉不甘地闭了闭眼,任由护士给他清洗换药。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门关上的那刻他问了一句。
护士的脚步停了一下,说:“哪有那么快。”
房门落锁,朗泉垂下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啊,哪有那么快。”
——
朗泉出院那天是个好天气,整个城市终于显现出了一些春意,河堰边的柳枝抽出新绿,行道间的桃花也蕴出深浅不一的粉色。
闲羽的经纪人常壮壮开着车,朗泉坐在后排偏着头看街道上和往年一样的景色,闲羽和他坐在一起,抬手扯掉口罩,想说话,又顾忌常壮壮没敢开口。
别墅又变回原样,院子里的草坪平整得像那一夜的事没有发生,是吴伯从峣城回来后收拾的。吴伯抱着大衣出来迎接,看到朗泉清瘦的模样,霎时间老泪纵横。
“朗大人,您......”颤颤巍巍地想给朗泉披上衣服,又因为个子不够高作罢。
朗泉最怕见到他们这个样子,将大衣接过来,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过去合身得体的衣服此时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他脚步依旧稳健,可能是妖医的药剂起了作用。
闲羽说的没错,即使失去了妖力他也依旧是妖。
客厅沙发上大摇大摆地坐了个人,拿着个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是一直没有离开的林不停。
“没回峣城?”朗泉在他对面坐下。
“要回了。”林不停扔开手里的遥控器,起身往门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来问了一句,“接下来什么打算?”
朗泉没有回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眸看茶杯中起伏的茶叶,滚烫的茶水蒸腾出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淡淡道:“上班,等米宝回来。”
得到他的回答,林不停没有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也如他说的一样,居家办公了一阵子,便回到公司开始了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像米宝没来之前那样,生命无趣而漫长。
世界没再有过任何波澜,所有人的命运都回到了既定的轨迹上。
他会在晚上反复看米宝曾经发布的视频,投影幕布上少年踩着滑板,清隽朝气的身影迎着太阳一遍遍跃起落下。
每一个视频的色调都是让人安心的暖色,少年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屏幕。
点开最新评论,有不少人在询问米宝什么时候回归,朗泉用自己的账号回复了那些评论,回答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朗泉在书房的椅子里睡着。视频里的暖色照亮他睡得并不安稳的脸颊。
他瘦了很多,即使有专业的营养师调配饮食,也无法阻挡他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
后来闲羽实在担心,喊了林不停强制将他带回了峣城。
没有了妖丹,峣城里的妖医也无能为力,只能用药物滋养着身体,好歹不是一味地消瘦了。
“朗大人,医身不能医心,是您的心在拒绝我的治疗,否则仅是失去妖力,您不至于此。”妖医摇着头离开。
朗泉靠坐在榻上一言不发,眼中没有一点神采,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灰败。
闲羽扑过来哭着:“你快死了知道吗?妖族救不了你,人类也救不了你!你死了就等不到米宝回来了!”
听到米宝的名字,朗泉稍稍向闲羽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眼睛,他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米宝的名字了,所有人都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他还以为没有人记得米宝了,他还以为关于米宝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闲羽”朗泉叫了他一声,嗓音干涩粗粝。
闲羽止了眼泪抬起头看他。
“我很想他。”他说的很慢,话音刚落,泪水便已浸湿脸庞。
闲羽愣了一下,趴在他膝上哭得更大声了,“哇!我也想他,我不敢提,我怕惹你伤心,呜呜......”
林不停还没进门就听到闲羽巨大的哭声,眉心一跳,不会是朗泉死了吧?
快步迈进门,便看到痛哭的两人。
“他活得好好的你哭什么?”林不停抬手揉了揉眉心,顺势抹去脑门上急出的汗。
闲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上来。
“......”
他说话这会朗泉也擦掉了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林不停手里的光球。
“我让梦貘给你做了个梦境,你去里面呆着吧,我们替你等着那只猫,等他回来就叫醒你。”扬手将梦境扔过去,朗泉没有接,光球虚虚地浮在他身前。
他看到梦境里鲜活的米宝,猫猫祟祟地从餐桌上偷走了一条蟹腿,躲在沙发后欢欢喜喜地啃着。
是林不停第一次来做客的场景。
“我去找了炎狸,你的妖丹已经被成续融合了,强行剖出来恐怕很难。”林不停看他没有进入梦境的打算,又说,“你进了梦里外面的时间对你来说就算是暂停了,谁都不知道失去妖力你能活多久,说不定过马路都能被车撞死。”
朗泉白了他一眼,也理解他说的意思。他不再拥有无限的生命,可能到米宝回来那天他已经白发苍苍,或者也可能因为一个意外而死去。
既然妖丹和妖力都没有再找回的可能,进入梦境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依旧拒绝。
“我不能进去,如果米宝在外界感受不到我,他可能会回不来。”
转生后的人不一定会保留从前的记忆,但灵魂却会指引他们回到最惦念的人身边。
闲羽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想说话又没敢开口。
林不停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就老实点,好好活着。”
离开峣城时,朗泉把那个梦境也带了走。
他没有办法拒绝一个在梦里偷东西吃的米宝。
——
不知过了几个深秋,又是一年树发新绿。
朗泉在槐树下支了一个烧烤架,铁盘里放着不少海鲜和肉类。烧烤架上扇贝烤的吱吱作响,香味顺着风悠悠地飘出来。
将火又扇旺了一些,朗泉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成熟坚毅的脸庞,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可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淡然到几近麻木。
天气晴好,槐树干枯的枝桠在太阳的照耀中落下些遒劲的阴影,像工笔画一般铺在地上。
木炭不够,朗泉摘下帽子进仓库去拿。随手拾了一小筐炭,有几块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拿,却在抬眼时看到角落一个粗制滥造的烟花。
朗泉捡起来端详,发现是当年米宝和闲羽一起做的,那时的烟花炸坏了吴伯的伶仃,剩下做成功的两个,一个带去了金总的生日会,另一个被米宝藏了起来。
“把烟花和木炭藏到一起,也不怕把仓库给我炸了。”朗泉一手拿着木炭一手端着烟花笑着往外走。
出了仓库门,视线乍然一亮,朗泉的脚步定在原地 。
烧烤架前坐了一个人,栗色头发,一张俊脸埋进烤肉堆里,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眸隔着几十米望着他。
不知是嘴角先勾起还是眼泪先涌出,朗泉扔开了手里的木炭,无声地喊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米宝......”
米宝抬起头咧开嘴对他笑,嘴角沾着没舔干净的酱汁,他高高举起手对朗泉挥了两下。
朗泉听到他说:“嘿!大黑!鸡翅有点烤焦了,我帮你把它吃掉了!”
真是......一点没变。
“你好像有点老了。”米宝似乎没有他的多愁善感,一边啃着烤的金黄焦脆的小羊腿,一边用眼神示意他把草莓汁加满。
朗泉笑着给他倒果汁,视线落在他脸上不舍得离开,“六年了,我该老了。”
“倒满了!”米宝出声提醒他,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唔......这么久了吗?我好像就睡了一觉,梦到你被人欺负得很惨,我就醒来了。”
朗泉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握上米宝的手,他转过头和米宝对视,对方澄澈的眸里依旧天真,“那的确不是个好梦啊。”
米宝点头,“所以我着急醒来保护你了。”
朗泉轻吻上他额头,低声说:“米宝,我很想你。”
米宝笑得眼睛眯起来,应了一声。
少年的笑容真诚明媚,春风拂动发丝,在他发间留下单薄的桃花瓣,他身上沾染柔软温暖的春意,驱散了过往寒冬的凛冽。
此时惊蛰已过,万物生发,历经叵测的少年再次回到了他爱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