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打断思绪。

    刚才还拼命涌向出口的人群, 此刻竟以更疯狂的速度倒卷回来!

    沈冶踮脚望去,心脏瞬间被攥紧。

    守城植物的绿色屏障外,黑压压的影子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扭曲的、多肢的、长满复眼和口器的生物, 正疯狂冲击着植物防线。

    最前面的诡异在接触到植物的瞬间,身体就开始溶解、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和刺耳的尖叫。

    但它们没有后退,后面的诡异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向前,一层又一层,用数量硬生生在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仅剩上半身、内脏肠子拖曳在地的诡异率先钻了进来,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猛地张开,一口就咬断了跑在最后面一个男人的小腿。

    惨叫混合着骨骼碎裂的声响炸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

    “回宿舍!”小柳当机立断, 扛起谢松年就往回跑。

    沈冶紧跟在后,心脏狂跳。他看见有人被扑倒, 看见鲜血喷溅在板材墙上,看见一个母亲用身体护住孩子,然后被几只诡异同时撕碎。

    【好多好多饭饭......】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

    沈冶猛地一怔,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冲上头顶。

    小祖宗!你终于醒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快!快把最厉害的种子拿出来!救命啊~~~

    【饿饿…】那声音有气无力,透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委屈。

    先别饿!救人!救人我给你找好吃的!

    【真真嘛?】

    真的!我发誓!骗你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挣不到一分钱!

    【……好吧。】

    沈冶骤然停下狂奔的脚步。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一个巨大、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的灿烂笑容,和身边夺命狂奔的众人形成明显的对比。

    “你干什么?!”小柳回头吼他,“快跑啊!”

    “跑累了,休息会。”沈冶的笑容在弥漫的血腥和混乱背景中,亮得惊人。

    看着他脸上的笑,又看看越来越近的诡异潮,小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孩子吓傻了。

    队长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他们自身难保,还被全城通缉;如今诡异全面暴动,人类防线一触即溃。

    或许,人类的末日,真的到了。

    “跟我来!”沈冶招招手,想要远离慌乱的人群。

    可下一秒,他就不幸地被狠狠撞中肩膀,重心顿失,向前栽倒。

    在即将成为踩踏事故中冤魂的时候,小柳一个箭步闪身而至,在周遭一干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下,八旬老汉轻松地将横冲直撞的大汉推了个趔趄。

    然后,他左手扛起沈冶,右手扛起谢松年,逆着人群飞奔逃离。

    众人被这一场景惊讶的短暂停留一瞬,反应过来后,又急急忙忙四散奔逃。

    小柳扛着二人来到了矿场的垃圾山后,这里人员稀少,垃圾散发的恶臭能够暂时欺骗诡异的嗅觉。

    他快速操纵星环,屏幕一片血红:“通讯全断!基地现在自身难保,肯定派不出援兵。”

    喘息片刻后,他的眼神却变得决绝,“你带着队长躲好!我出去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

    沈冶:“呕~好臭啊,你就不能选一个正常点的地方...”

    小柳短暂的从悲愤中回神,送去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现在是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喃喃低语:“为人类存亡而战!”

    说罢就要冲回那片炼狱!

    但...小柳低头,他的裤脚被沈冶纂的死紧!

    沈冶:“我觉得还是先救我吧。”

    顺着沈冶的目光看去。垃圾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伫立着十几只诡异。

    它们身上大多带着被守城植物灼烧的焦黑伤痕,复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饥渴的幽光。

    “找死!”

    小柳如离弦之箭冲出,主动迎向最近的诡异,手中匕首寒光乍现!

    沈冶伸出尔康手,嘶声力竭地呐喊:“把它们的尸体扔回来!”

    小柳无暇细想这古怪的要求,只凭着多年战斗的本能,身形闪转腾挪,匕首精准地刺入关节、眼窝、甲壳缝隙。低阶诡异在他悍不畏死的爆发下,接连倒下。

    “这里的解决了,我出去救...”他喘息着回头,陡然僵在原地。

    ------

    小柳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关头。

    十二岁那年,他眼睁睁看着父母被诡异拖走;二十岁加入清剿队,第一次出任务就差点被开膛破肚;二十一岁那场保卫战,他断了三根肋骨,左眼差点瞎掉。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荒谬。

    沈冶此刻正站在垃圾山旁的空地上,张开双臂,像个迎接朝阳的傻逼。

    而在他周围,诡异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腐烂,是真正的融化。血肉、骨骼、甲壳……所有物质都化作粘稠的暗红色流体,渗入地面,然后

    绿芽破土而出!

    不是一株两株,是成片成片地往外冒!嫩绿的茎叶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舒展、拔高,转眼间就长到半人高!

    然后是花苞。白色、粉色、蓝色…各色花苞在枝头鼓起,在下一秒同时绽放!

    馥郁的花香瞬间压过了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一片直径至少十米的花海,在沈冶周围灿然盛开。花瓣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象。

    小柳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扛着的谢松年,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

    “花…花仙子???”小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调子都变了。

    沈冶转过头,脸上的泥灰还没擦干净,笑容却明亮得晃眼:“这样说不太准确。”

    他走到一株白色兰花旁,伸手轻抚花瓣:“毕竟,我是男的。”

    “……”

    小柳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可能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也可能是刚才撞到了头。

    对,一定是这样。

    “那条人鱼伤害你了吗?”谢松年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小柳的自我怀疑。

    惨白的唇色揭示了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并未遭到很好的对待。可他毫无怨言,反而一脸担忧的看向沈冶。

    小柳:还有功夫在这而谈情说爱!现在不是该先讨论一下这片花海是怎么回事吗?!

    沈冶挠了挠头:“没有,我答应给它介绍另一条美人鱼...它就放我回来了。”

    谢松年没忽略沈冶说道‘美人鱼’时的心虚,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花海,又看向远处还在肆虐的诡异,最后落在小柳呆滞的脸上。

    “小柳。”他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去通知矿场里的所有人。”

    ”是!“小柳条件反射地立正,“通知什么?”

    谢松年指向花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用诡异尸体换植物,有多少换多少!”

    小柳:“……啊?”

    谢松年轻咳一声,转而看向沈冶,语气缓和下来:“能供应得上吗?”

    沈冶拍了拍胸脯,拍起一阵灰尘:“要多少有多少!就是…可能得先赊账,我现在手头没多少‘肥料’。”

    他指了指花海。

    那些植物在完全绽放后,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些甚至开始出现萎蔫的迹象。

    小柳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级会议现场的文盲。

    不对劲啊不对劲。

    他艰难地开口,手指颤抖地指向沈冶,“队长,你的意思是…这些植物…是他…”

    “种出来的。”谢松年平静地接话,“不止这些。小麦、苦瓜还有蘑菇,都是沈冶拿出来的。”

    轰---

    小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脑海里炸成了最绚烂的烟花。

    沈冶不是整天游手好闲,靠姐夫庇护的废柴吗?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执行谢松年的命令,瞪着沈冶,舌头打结,“你一直…”

    “是偶”沈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柳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冶和谢松年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朝着最近的一只诡异冲了过去!

    那是一只多足类诡异,长得像放大版的蜈蚣,体长超过三米,正扑向一个吓傻了的女人。小柳,这位八十岁外貌的壮年汉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给老子死!!!”

    他凌空跃起,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巴掌长的□□弹出。刀刃在空中划过寒光,精准地刺入诡异头甲缝隙,狠狠一搅!

    诡异发出尖啸,十几对步足疯狂舞动。小柳借力翻身落地,躲开横扫的尾节,然后再次前冲,匕首如毒蛇吐信,连刺诡异关节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