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个周周, 闻出潜行者的气味后就一直喊饿。

    “......”

    “你怎么不继续说了。”谢松年的手臂箍着他, 力道一寸寸收紧, 像某种过于尽责的塑身内衣, 勒得他呼吸困难。

    沈冶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吐息拂过自己后颈的皮肤, 在冰冷的环境中激起一片战栗。

    “我以为你在享受尴尬的氛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接着, 环抱的手臂终于缓缓松开。

    然而,沈冶动作更快, 他几乎在获得自由的瞬间便拧身反制,右手小臂横抵过去,将谢松年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冰凉的泥壁上。

    “混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带着明显的恼火。

    “嗯,抱歉。”

    又是这样轻描淡写的道歉!!!

    沈冶继续用力压向谢松年的脖颈。

    他的小臂因挤压对方坚硬的锁骨而充血,可谢松年的表情在昏暗中依然看不出什么波动,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就在沈冶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杀伤力时,却敏锐地捕捉到,谢松年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脸颊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在装,在憋气。】

    沈冶:看出来了。

    ......

    僵持,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沈冶终于撤开力道, 不是因为心软,是纯粹累了。

    他蹲到对面, 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得像是从地缝里抠出来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松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突然靠近,近到沈冶能数清他睫毛的阴影。

    他用目光努力描摹沈冶脸上的神情。然后,沈冶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哑的:

    “对不起。”

    谢松年:不知道说啥道,但道歉总不会有错。

    .....沈冶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人又在糊弄!

    看来今天不一次性说清楚是不行了!

    “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小舅子!”

    谢松年似乎怔了一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浅的、几乎算得上“活气”的波纹。

    他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要蹭到沈冶的鼻尖。

    “我没承认过。”他平静地陈述。

    ?....沈冶刚想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才是造谣者。

    主打一个理亏。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

    【沈轻是他摇来的!】

    周周不愧是恋爱剧骨灰级粉丝,一下子指明了关键问题。

    沈冶赶忙提起气势:“沈轻是不是你故意找来的?”

    “是”谢松年答得干脆,气息全喷在沈冶唇边,“但我只是怕你独自在基地中尴尬。”

    怪怪的,但没想明白。沈冶在心底呼唤军师。

    周周,你怎么看?

    【......】

    【直接说‘不原谅他’。】

    沈冶将谢松年推远,然后抬起眼,一字一句,像在念临终医嘱:“我、就、是、不、原、谅、你。”

    “嗯”谢松年缓缓站直,“那就做到你原谅为止。”

    ?什么鬼话?

    他现在晕过去,装没听见,合不合理?

    腰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猛地带向前方,沈冶整个人几乎撞进谢松年怀里。隔着衣物,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绷紧的肌肉和......

    【哦豁!】周周发出尖锐爆鸣。

    “想什么呢。”谢松年的轻笑仿佛专门针对沈冶充血变红的脸色“我说的是做劳工。”

    【劳工好,让他继续抓诡诡!】周周兴奋提议。

    沈冶:...别添乱。

    谢松年垂眸看着他,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许多沈冶此刻还看不懂的情绪。

    有些安排,有些刻意留下的痕迹,他并不打算此刻和盘托出。比如故意调回张衡,比如未上锁的文件柜,比如悄然跟随登上星舰的每一步。

    他等待着,或许有一天沈冶自己能串联起所有线索。而到那时.......他再继续求饶。

    反正,总归跑不出自己身边。

    “现在,我们或许应该先思考如何离开。”谢松年的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在你身上沾染的‘气味’完全消散之前。”

    沈冶木然点头,行,先解决kpi,再处理这莫名其妙的职场性骚扰(?)。

    “其实,我可以重现研究所救治岑森一行人的场景。我这里...还有些种子。”

    清除诡异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极难处理的问题,但对沈冶是小菜一碟。

    “恐怕不行。”谢松年取出另一个玻璃瓶,“这是我带来的苦瓜种子,它们对这里的诡异毫无用处。”

    不是吧,周周没用了?

    【你才没用,我有用着呢!】

    ...那有用的周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一次,意识里的声音迟疑了:【周周...也不明白】

    “解开疑团的关键,或许就在柯灵身上。”谢松年说着,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穿过沈冶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温度传来,他牵着沈冶,缓步朝洞穴外走去。

    “呦,这么快就完事了?”

    柯灵蹲在主道旁,正恶劣地把小女孩刚捏好的泥偶拍扁。她闻声转过头,眼神露骨地在沈冶身上刮过。

    “废物,还是换我吧!”

    谢松年没理她,只是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冶发烫的耳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告诉他,我到底行不行。”

    腰间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柯灵脸上的笑容加深,挑衅意味更浓。

    沈冶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两个甲方争抢的破烂方案,身心俱疲。他自暴自弃地、用喊救命一样的音量脱口而出:“行!特别行!持久得很!满意了吗!”

    喊完,他眼前发黑,只想原地躺平。

    柯灵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意思,那他现在应该归我了。”

    说着就想拉沈冶的手,被谢松年果断避开。

    “我正在兴头上,过两天玩腻了再给你。”

    【渣男】周周在脑海里尖叫

    沈冶深有同感。

    “也行。”柯灵僵在空中的手掌收回,漫不经心地问,“你胸口那朵水晶兰,最近怎么样了?”

    “刚开过四片,离死还早的很呢。”

    “嗯。等它完全盛开那天,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冶感觉到搂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紧接着就听谢松年继续问:“能躲到哪里去。”

    “深渊吧。你当年不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么?”柯灵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水晶兰是因你而生的,你若死了,花也会跟着枯萎。到那时候......这里所有的人,都逃不过彻底诡化的命运。这茫茫世界,恐怕再也找不到一处能容纳我们这等存在的角落了。”

    人类总在追寻容身之所,却往往忘记了,正是对“归宿”的执念本身,让我们成了永恒的流浪者。

    “那为什么不直接赶走这群人,或者另外开辟新的地下城市?”

    柯灵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蜷缩在阴影中的身影,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都是些可怜人......被当成实验品,挣扎着逃出来,能多收留一日,便是一日吧。”

    谢松年点了点头,手臂依然环着沈冶,“走了。‘正事’还没完。”

    说罢,带着沈冶转身,将柯灵那复杂难辨的目光抛在身后。

    走出一段,沈冶才从那令人窒息的拥抱中找回一点神智:“姐夫...谢队,真正的柯林去那儿了?”

    谢松年听到称呼,不适应地蹙眉,但仍然干脆回答:“死了。我找到他时,他躺在东边第三个岔洞的深处,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

    沈冶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可是,如果柯林死了,那就意味着。”

    “这里的人马上就会诡化。”谢松年肯定了他未尽的猜测。

    “姐...谢队,咱们要不跑起来吧。”周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地面的阴影也仿佛都活了过来,沈冶担心二人没办法完整地回到地面。

    谢松年的回答则是直接将他打横抱起,随即利落地扛上肩头。

    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疾行。

    这座地下城市的问题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城内的人员数量。

    刚才一路走来,谢松年粗略估算,这里至少藏匿了百余人。

    清剿队多次行动都未能摸清组织的核心,足见其严密与狡猾。如今却如此“大方”地放着一百多个高度污染的“实验体”在此聚集,背后所图,必定远超简单的收容与躲藏。

    ‘轰隆...’

    大地开始摇晃,地面在脚下开裂,蛛网般的缝隙迅速蔓延。

    本就晦暗的光源在刹那间齐齐熄灭,浓重如实质的黑暗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吞噬了一切轮廓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