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沈冶一时难以消化,恰在这时,余光却瞥见隔门后,隐约晃动着几道人影轮廓。

    ......行,看着他被刀指着,也没人出来搭把手,没爱了。

    就在何小小因愤怒而呼吸急促、匕首微颤的刹那---

    “砰!”

    枪声干脆利落。

    子弹精准击中她小腿侧边。何小小痛哼一声,身体失衡向左歪倒,沈冶几乎是本能地朝反方向弹开,但右边是墙...

    “躲到柜台后面去。”

    那不是成了瓮里的王八?沈冶心里反驳,身体却比脑子快,哧溜一下缩进柜台后面,蜷成一团。

    谢松年将枪别回腰间,疾步上前,利落地用特制束带反绑住何小小双手。

    “我要审她,你来不来?”他起身,瞥了一眼柜台方向,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还用选?谜底近在眼前,今晚要是听不到,他能睁眼到天亮!

    沈冶立刻从柜台后钻出来,动作麻利得近乎殷勤。

    他主动清理闲杂人士,锁上隔门,甚至第一次亲手触发了密室隐蔽的开关,行动间颇有几分‘清朝李大总管’的风格。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谢松年朝沈冶勾了勾手指。

    沈冶立刻凑上去,仰起脸,双眼眨巴眨巴,无声询问:爷,有啥吩咐?

    谢松年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温热的指腹在他脸颊边缘缓慢摩挲。

    沈冶: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想这种事情!!!

    【......】

    【你怕是想多了】

    周周声音响起的刹那,谢松年的手准确找到了某个突起,随即用力一撕。

    冰凉滑腻的触感离开皮肤,整张特制面具被完整揭下。

    “是你!”

    不可思议的视线钉在沈冶脸上,何小小开始疯狂蠕动身体,双眼爆发出纯粹的恨意:“沈冶!!!”

    ......

    这么突然吗?

    沈冶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被撕揭的异样触感,随即不满地瞪向谢松年!---为什么不揭你自己的!

    但谢松年不为所动。沈冶只能清了清嗓子,转身下蹲,俯视何小小因为憎恨而扭曲的脸。

    “既然知道是我,那你也应该想到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额

    沈冶停顿一刹,随即拿出一个茄子,双手握住头尾反向一拧---“啪!”茄子应声断成两截。

    这可是传说中的‘腰斩’,就问你怕不怕!

    沈冶盯着手里两截残茄,又抬头看向何小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恐惧。

    “呵”何小小脑袋砸到地面上,不屑地瞥了一眼,随后不发一言。

    【...你连个女人都吓不住】

    “唉你这个人!”沈冶蹭地站起来,那点强装出来的冷硬有点挂不住,“你知道外面都有谁吗?他们可都无麻药开刀的狠人,想当年在蘑菇基地...”

    “我不能说。”

    ......

    “哈?”沈冶一愣。

    何小小转回头,脸上的讥讽和狠厉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有个东西...在我们身体里,一旦说出敏感词,会瞬间...”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眼底是无法作伪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冶无助回头,下意识看向谢松年。后者脸上不见丝毫惊讶,他薄唇轻启:“那你就没什么用了。”

    “不!我能说!...宋安宁的事情。”

    何小小声音又急又颤,颤到沈冶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聋了几秒。

    谢松年到底用什么手段威胁她了?他明明没看见也没听见任何异常。

    【这才叫不威自怒!】

    沈冶:不威...自怒,不就是不笑嘛,他能学!

    “宋怀远绑架沈冶,是因为农业联盟许诺给宋安宁了远大前程!”

    但农盟欺骗了宋怀远,他死后,宋安宁生活的更惨。

    听到既定答案,沈冶突然松了口气,接着问道:“绑架我的目的呢?是为了牵制谢松年吗?...你不用说话,点头就行。”

    何小小的目光投向沈冶身后,然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个问题。”沈冶觉得所有线索终于要串联成一条狰狞的锁链,“你们去过深渊吗?”

    ......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小小突然闭上双眼,紧接着,沈冶看到了他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暗红的、浓稠的血,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涌了出来。

    是什么样的秘密,连她这样道德感稀薄、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人,都宁死不敢吐露半个字?

    沈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扑了过去,试图扶住她瘫软的身体:“你坚持一会,我我或许有办法!”

    “嗬!”何小小突然睁开眼,眼球暴突,死死盯着沈冶,嘴唇翕动,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小心...”

    “小心!”

    眼前的一切极速倒退。沈冶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完好的躯体,如气球一般迅速膨胀,皮肤瞬间被撑的几乎看不出纹理。

    下一刻,气球猛地爆炸!

    鲜红的物质漫天飞溅,就在即将撒满沈冶全身的时候,他被猛地拽向后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

    一切结束的那么快。

    与一个人在世间经历的漫长磨难相比,死亡的时间简直不值一提。

    沈冶被谢松年紧紧按在怀里。他轻轻拍了拍谢松年,目光如湖水平静。

    时代是真的能同化一个人。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自诩的“现代灵魂”,已经可以直面如此近距离的、惨烈的消亡,而心跳不曾失速。

    “进步很快”谢松年喘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他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整个后背和侧脸都溅满了红白污迹,稍一动,就有黏腻的东西往下滑落。

    他避开沈冶,走向墙角:“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沈冶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出密室。

    通往二楼的楼梯,短短一节,却仿佛有生命那么长。

    他边走,边在脑内拼合碎片化的信息。

    农盟由顾怀仁一手创立,结合突然出现的基因克隆技术来看,那技术很可能直接来源于某只诡异,甚至......深渊。而这一切最初的目的,可能只是希望为人类生存挣得一线生机---沈冶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起点。

    但人性会随权力膨胀,当科学彻底践踏伦理,以个体为耗材,一切便走向扭曲。

    组织开始吸纳周慧那样无依无靠的孩子,训练成工具;笼络何小小、宋安宁这类各有欲望和弱点的人,作为爪牙。

    但自从沈冶来到这里,事情开始脱轨。

    农盟资金链断裂,何小小背井离乡,出卖身体......组织并没有因为他和谢松年的失踪而变得更好,反而可能陷入了更无序的混乱和压榨。

    所以,火星...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沈冶像强迫症一样,在脑子里反复勾勒着悬疑剧本的主线。他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衣物,随便扯下一套谢松年常穿的深色便装。

    然后,他在意识深处,抛出最核心的疑问

    周周,深渊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知道也,没必要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冶关闭衣柜门,转头看向窗外被灰色雾气削弱的骄阳。

    仿佛笼罩世界的谜团即将揭开一角,又仿佛,眼前所见,不过是更深、更庞然迷雾的序幕。

    他拿着衣服回到密室。谢松年已经将染血的脏衣丢在角落,正用一块布擦拭手臂和脖颈。

    昏白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沾着未净的血痕,有种冷硬而危险的美感。

    沈冶默默将干净衣服递过去。

    “关于清剿队的‘内鬼’,你有线索吗?”

    谢松年系扣子的手停顿了半拍:“无非就那几个人,会找到的。”

    沈冶低低“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刚才何小小说,整个黑市都由店铺老板掌控,那天咱们见到的拍卖师...会不会。”

    “一个月后,黑市重开。”谢松年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眼底映着冰冷的灯光,“再去看看,就清楚了。”

    他走到沈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下沈冶的脸颊---那里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星极小的血点。

    “倒是你,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弄一下你的那些加工品,带到黑市上,说不定能卖出你想象不到的天价。”

    “?”

    “经商天才!”

    那些沉重阴暗的、关乎生死存亡和组织阴谋的思绪,瞬间被“赚钱”这个简单、直接、充满诱惑力的目标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