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吧,女孩瞅了瞅沈冶,他这张脸...确实有这个资本。他这个脑子嘛.....被当成文盲忽悠,也算正常。

    这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沈冶就仿佛心有灵犀般,忽然低下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沈冶脸上的镇定疏离瞬间冰雪消融,对她露出一个贼兮兮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同时,一块微硬、微凉的小东西,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手心。

    许子涵低头一看:一块指甲盖大的黄金...好家伙,还真让他抠出来了。

    不过....女孩抬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沈冶,语气天真的近乎残忍:“你抠黄金干什么?这么点卖不了5星币。”

    沈冶脚下一滑,差点栽在楼梯上。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雕花扶手,缓缓扭过头,表情碎裂。

    “黄金...不值钱吗?”

    “对啊。”

    真奇怪...女孩心想,这不是常识吗?

    黄金矿储量丰富,但其导电性、延展性、稳定性都远远不如铼矿。野外的寻矿小队见了黄金矿都是掉头就走的程度。

    果然,他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吧。

    坚强的沈冶在心底流泪:早知道多看点书,也不至于出门丢人。

    等等...沈冶的记忆回到几分钟前,那个管事就想用黄金骗他签卖身契?

    呔!他有那么不值钱?!

    “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从上方传来,沈轻不知何时已倚在二楼栏杆边:“水星别的不多,废弃的金矿倒有几个。小冶要是喜欢,姐姐买一个送你玩?”

    她语气亲昵自然,可沈冶感觉沈轻还在角色扮演中没出来。

    “不用了,沈女士。”他干巴巴回应,既然黄金不值钱,那金矿自然也没必要,纯粹是负担。

    听到“沈女士”三个字,沈轻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暖意如潮水般褪去。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伸手牵过沈冶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地将人带进走廊尽头的包间。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包间比想象中的更大,装饰极尽奢华之能事。沈冶一进门就瞧见正中央的圆桌上光影浮动,赫然是琳琅满目的美食。

    沈轻松开手,转身面对沈冶,脸上已无笑意,只有一种坦然的疏离。“是谢松年,”她直接点名,“他付钱,雇我扮演你姐姐,接近你,获取信任。”

    沈冶挠挠头,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

    都怪谢松年!

    “但我确实没有弟弟...小冶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

    ......

    沈轻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她伸手,有些强硬地将沈冶的脑袋从“佳肴”上扳回来,面对自己。

    “那些,”她指着满桌的菜,语气带着戏谑,“是最新的全息投影,仿真度99.9%,但不能吃。”

    “不可能!”沈冶当即反驳,抄起筷子就朝一盘翠绿时蔬夹去,然后毫无意外的扑了个空。

    好家伙,哪个人才把投影设置的这么逼真?

    沈冶讪讪放下筷子,还不死心:“那...你的手下说价值一万星币的饭菜......”

    “哦,那个啊。”沈轻仿佛才想起来,转身从旁边矮柜里拿出一个印着军用标志的普通肉罐头,放在桌上,“说的是这个。特供品,市价确实不菲。”

    沈冶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罐头,再望望满桌虚幻的珍馐,悲从中来。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馋猪,呜呜呜,他想回家,想钻到被窝里哭。

    “好啦,逗你的。”沈轻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看乐子般的兴味,“这世界上,哪有比你那里还好吃的东西?”

    见沈冶仍然愁眉苦脸,沈轻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我任职的单位对你手中的植物样本非常感兴趣,需要长期、稳定、大量供应。”

    “价格...非常合适。”

    沈冶低着头,偷偷撇了一眼。

    嗯,相当好的价格。

    “怎么样,同意吗?”

    沈冶戳戳手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我是没问题,但谢松年他...”未尽之意明显。

    “我明白。”沈轻非常善解人意地收回文件,“这份意向,我会亲自去和谢队长沟通。”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种微妙的共情,“小冶,如果在他那里觉得受委屈,或者某些应得的东西被克扣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柔和,却带着鼓动的意味:“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在我这里,肮脏事情绝不会发生。”

    指的是谢松年之前拿走他大部分收入的事吗?那确实很肮脏了。

    “还有”沈轻像想起什么,又取出两个崭新的星环,一宽一窄,流光溢彩,“最新的‘隐流’系列,我托关系拿到的。里面已经注册好了匿名身份,即戴即用。”

    沈冶接过,道了声谢。

    “好了,天快黑了,再待下去谢队长该担心了。”沈轻起身,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关切,“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冶点点头,牵着一直安静旁观的许子涵走出包间,穿过依旧金碧辉煌却空荡安静的大厅,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

    夜色已浓,将那座突兀的小楼吞没成模糊的轮廓。沈冶站在街上,回头望了一眼,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高兴?”许子涵问,她正低头研究着那个精致得过分的星环,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沈冶没说话。

    脱离了那层脆弱的“血缘”戏码,沈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像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

    沈冶最害怕这种“看不真切”的人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下一刻会掏出糖果还是匕首。

    就像......谢松年一样。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回去还得跟岑森对账...唉,我的五万星币。”

    第83章

    沈冶拖着双腿挪回店铺时, 墙上的旧式挂钟正好指向晚上九点。

    隔着玻璃门,里面暖黄的灯光晕开一片,隐约能看见岑森、高铁柱和几个店员头碰着头,像是在密谋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沈冶眼珠一转, 顿时有了想法。

    他们...是不是准备推翻自己这个不给工资的无良老板!!!

    心里一咯噔, 那点因为五万星币和沈轻而带来的疲惫瞬间被警觉取代。他做贼似的弓腰贴到门边, 竖起耳朵。

    “...不能再瞒了...”

    “谢队...联系...上报...”

    破碎的字句夹杂着焦虑的叹息飘出来, 像细针一样扎进沈冶耳朵里。他扒着冰凉的门框, 只敢露出小半张脸, 屏住呼吸往里窥探。

    忽然---

    “小沈老板!”

    惊雷般的吼声贴着耳膜炸开,惊得沈冶浑身一哆嗦, 差点原地起飞。

    高铁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轰然撞到眼前,两只大手死死钳住肩膀, 眼睛通红地上下扫视:“您可算回来了!太好了,没缺胳膊少腿!”

    ......不至于,他虽然衰, 但...也没有那么衰。

    沈冶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没事,就去谈了笔生意。”

    虽然差点把手指头谈没了,还谈出去五万星币......

    “那什么,今天过山车坐多了,我回去唱一首忐忑,对冲一下。”看员工们并没有集体上诉的想法,沈冶还是决定原谅这匪夷所思的一天(其实是没招了)。

    刚踏出几步,一股违和感直冲脑门。他环顾四周,果然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松年呢?”沈冶听见自己声音有点飘, “他出去找我了?”

    高铁柱的表情瞬间卡壳,眼神开始乱瞟。岑森适时接话, 声音平稳却沉重:

    “您出门后,我们就再没见到谢队长。隔间门一直锁着,我们也进不去。”

    ...

    很好

    沈冶从鼻子里哼出小小一声:一整天音讯全无,连个问平安的通讯都没有!算账,必须算账!

    “既然您回来了,店里也该打烊了。”

    抬眼看了看沈冶脸色变化,岑森果断招呼其他几人:“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小沈老板和那位煞神之间的事。还是先溜为上。

    临走前,岑森不着痕迹地给一直安静站在沈冶身后的许子涵递了个“你善后”的眼神。

    滴,信号接收成功!

    许子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走到沈冶身边,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剩下的我来收拾,你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虽然她觉得以沈冶的战力,大概率会成为被收拾的那个。但无所谓,她只是看戏而已。

    见店员们如此“尽责”甚至为他担惊受怕,沈冶对刚才自己那番阴暗揣测更加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