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她便自然而然转过头去,对她现下唯一的“同伴”道:“师兄,你看这这儿,长了一株黄色的稻子。”
谢非池目光轻移,道:“确实如此,这稻子是金黄色。”他并不知这是何故,因不愿叫她发现他学识上竟有缺漏,只好重复她的话语。
“前几日这是一片墨紫嘞,不知怎么会混了一株普通的稻子进去,”乔慧心下奇异,也没注意他在复读她的话,只道,“不知是否我这几日施法时隔壁有种子飘来,它受法术影响,生根发芽了。”
“施法?”
“对,这紫色的水稻不甚高产,我想用民间筛选种子的方法试试选取良种,因等它一年年地长成、收获再选种太慢,便用了法术催其生长。”
五谷催生之术叠加那五谷丰硕之术,又速生又留良种是她最佳的想法,但既然后者留种时无法再保留其丰貌,仅用速生之法来加快种子筛选也是好的。不过此刻身边的人是谢师兄,她便打住,没有再往下说,料他也不感兴趣,对牛弹琴。
谢非池亦当真不在乎世上有什么催生五谷草木的法术。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博览群书,知晓此类法术也属违逆自然之列,譬如祈雨、求晴,耗人心神。
“因连日来都在谷雨监中施展法术,你方精神不济?”谢非池心下了然,徐徐地扫她一眼。
听他似是担心自己,乔慧摆摆手道:“我没事,我对自己的体能心里有数呀,若实在难以支撑,自不会再施法了。”她的目光仍聚在那一株忽然冒出的金色水稻上,取出随身带着的刻影卷轴,仔细将它记录。
谢非池眉峰微蹙:“就为了一颗种子,值得如此劳心劳力?”
“这有什么不值得,如果真可以用法术筛选种子,岂不是节省许多人力物力、光阴岁月。一代代去秕存良,需得五年十年,如今用法术说不定只要十几天便能选出良种,我当然要试一下。”
“总之,我真没什么事,”为了向他证明,乔慧弯举一臂,在大臂小臂上轻快一拍,只听得结实韧响,“我精神和体格都好得很,咱们平日修行锻炼,又不是风一吹就倒了,师兄不必担心。”她双目上扬,青春的脸孔在晴日下照着是赤金色。
见她这调皮的举动,谢非池却是皱眉更深。
他的担心,她竟然轻飘飘揭过,全不当一回事。
沉默片刻,他道:“那法术你是在什么书上所看?”
乔慧佯装惊愕:“不是吧,师兄你还要没收我的书?”
被她倒打一耙,谢非池只觉额角微跳:“我为何要没收你的书,我只想看看那是什么法术。”
“好吧好吧,师兄你若好奇就给你看看,不过这书是我从藏经阁里借的,到时候要还的,你可别真收走嘞。”乔慧从灵囊中取出那经卷来。
平白无故,他没收一本对他而言全无用处的书做什么?谢非池冷哼一声,将书接过。
此书已有些年头,淡黄的刻本,铅丹涂边,芸草夹页,闻之有沧海桑田之感。
他略翻几页,目光一锁,便找到她所说的法术。只见此中记载两种法术,一种是令五谷丰硕繁茂,一种是令谷种秧苗一夜长成。谢非池一目十行,转瞬之间已将这古远的咒语记下。他眼神微转,幽幽地落到乔慧身上。
她初入仙道,能一连数日施展这耗神的法术,算得上很有天赋。因此,他更无法理解她为何明珠错投,总将一身灵气错用在与修行无关之事上。既入仙门,犹记挂人间纷扰,是为道心不稳。
但她连日的疲倦他也收诸眼底,小师妹疲劳中仍不落下修行,仿佛一张拉满的弓,他在旁看着,眉宇渐渐深锁,担心这弓弦过满崩折。
田埂之旁,有一片新插的秧苗,淡淡的紫色,如紫烟朦胧。她今日大约是要在这一片田地中再度施法,选她那什么种子。
罢了,她奇怪又天真的志向,他愿意随手一帮。
谢非池低声念几句咒语,田间秧苗应咒而发,倏忽拔高数尺,如紫雾盈畴。
“师兄,你……你代我施法?”乔慧讶然,原来他将那书要去是为了看上面的咒文。
他一向视农事为庶务,真想不到……
谢非池神色淡然:“随手而已。”
水田微光闪烁,一片金紫虚影衬着他雪白的脸。
看向他俊美的容颜,乔慧心道,他帮了她,又说是随手,总撑着孤高天人的架子。她真好奇他没了架子又是怎样?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点没戳破的泡沫,五彩晶莹,透明。但就此戳破它似乎也不妥。
她心思澄明,知道他“随手一帮”是见她连日疲倦,乔慧心中真有点说不出的况味,她摸摸鼻子,低头道:“师兄,谢谢你,你人又美又心善。”
光天化日之下称赞男子美貌,成何体统?但这师妹一向爱说怪话,谢非池听了,虽心觉无语,也只当似水流过。水下有微小的石子,随水波轻轻翻滚。
见他神色淡淡的模样,乔慧心道,还不是看你这几日换衣服换得勤才夸你,竟然还不受用。
只听谢非池道:“依这经卷上所说,这片秧苗明日便可长成,你可以明日再来。”言下之意是暗示她如今回去休息。
浩浩的瑶林,步行而出需不少时间。
她与他并肩走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也浮在她鼻底。
平日她从未留心过他身上有什么熏香,眼下却闻得十分清楚,淡淡的一缕,浅浅拨着她的心弦。
若说此前她对他的心迹只是有三分怀疑,今日他见她劳累便代她施法,那怀疑已成了七分。
唉,他的容貌已是无比俊美,为何又如此细意打扮、华服熏香,叫她心好烦。
远处还有梯田,稻子、荞麦、茶叶,疏疏密密地缀在仙山上,金黄、青绿,另添一些五色纷纭的杂花杂树……她遥望着它们,良久,心里仿佛也有几道心绪幽微起伏,随那高高低低的梯田蜿蜒,蜿蜒——
平时归平时,今日她却忽然觉得不好让师兄送自己回到学舍,分岔口,她便挥挥手与他告别。
走过几段青石路,天色已暗。
淡淡的月下,只见月麟在学舍小院中练功。
一道银河雪芒如练游走在柳月麟身侧,伸臂一指,那银光便向前直击而去。
乔慧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也不禁为她鼓掌。
她从树下走出,开口一问:“这招是什么?”
“这是姑射中的银汉心经,这一式是银浦流云。此乃我族中流传已久的功法,族中人人都练,”提起姑射仙山的法术,柳月麟神色原有点自得,转而却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功是法历经数代,仍旧用着百年前的身法、套路,其实我已觉它有点瓶颈。”
乔慧闻言,思索片刻,道:“我好像在一本书中见过类似的招式,也是凝聚光华为人所用,你若感兴趣,我取来给你一看。看看能不能取百家所长。”
柳月麟自是欣喜同意。
她二人遂入书房去取,乔慧在书案上翻找一会,找出一书香芳淡的刻本来。她略翻几页,道:“这里有一招名为‘曦和驭日’,和你所用的法术身形有点儿像,但融合了光术与火术,力量更强悍。月麟你若感兴趣,不妨拿去一学。”
柳月麟灯下一看,也觉此书中的法术甚为精妙。
如此精妙法术,乔慧竟不由分说与她分享,柳月麟只觉心中淌过暖意,低声道:“谢谢。”
她又翻几页,见橙黄灯色映着一行行神妙文字,不禁奇道:“小慧,这书是你从藏经阁里借的么?是哪一书室,下次我也去淘一淘。”
乔慧道:“之前谢师兄给的,好像是他们昆仑中的功法。”
柳月麟闻言,美目圆睁:“谢非池愿意传授你昆仑的功法?”
“是嘞,我跟着他学了几招,是挺厉害的,你也学学。有什么不会的你再问我,这书我已翻过一遍了。”乔慧挤了挤眼。
“他教了你,你再教我,你让我偷师呀?”柳月麟被她的话逗得一笑。
但很快,她便笑不出来。
灯色融融,月影泠泠,映照着书中一行批注。流丽飘逸,宛若惊鸿游龙。
此字迹,与二人头顶一片猫儿狗儿画里的墨宝一模一样——她还以为那是乔慧上哪儿淘来的名家摹本。
她合了书,目光上抬,看向那幅绢素墨字,黑的墨,白的绢,那般分明。
柳月麟渐渐犹疑道:“小慧,你房间里这幅字不会是谢非池写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