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直击他的门面,已是胜。是这玉宸台的小道友心存善念,没有立时取他性命。修行百载,不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是输又是什么?

    “道友确是九曜真君高徒,在下不才,佩服。”云陵子苦笑。

    但抱拳垂首时刻,他眼中闪过一抹晦暗厉色。

    年少时的意气,几十年来在人间的苦修,曾与他把酒言欢的师弟师妹,逐一浮上眼前。如何心甘?

    “高徒不至于,我师兄师姐比我还厉害许多嘞,我只能算认真学习而已。”乔慧将他打服,也不忘嘴上要谦虚一些。但她正欲将月轮收起,身后却幽光一闪,有持剑的傀儡无声靠近,又骤然暴起,长剑向她刺来——

    “小心!”司行云忙施法要为她抵挡,但一道冷冷的月华飞来,已先他的妖光一步将那傀儡尽数击为齑粉。

    乔慧的八轮月影是璀璨金色,谢非池的则是如霜冷白。

    残月、满月,数道月影泠泠映照着他俊美侧脸:“以多欺少,偷袭后辈。栖月崖的道法看来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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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里的南朝不是隐喻南宋宝宝们,小慧所在的新朝代也是一个汉人王朝[可怜]

    下一章是感情戏预计写六千字,不知道明天能更不,如果更不了会在周六早上更,离职后会日更不会请假了[可怜]

    顺便从三十四章开始修了一下,宝宝们可以倒回去看看,有备注括号(修)。。。这章大概凌晨时也要修一下,为了遵守今天更新的约定先发出来了。。。做了两年牛马感觉灵魂都被抽干了,幸好有写写画画这个爱好支持着我,希望明天离职后开始能开启新的旅程[撒花]

    再碎碎念一下,最近又是高考报志愿季了,想起当年六百分高位接盘建筑学主包还是很想鼠,就这样虚度了七年光阴,本科五年、社会两年,兜兜转转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如果当初学计算机微电子现在薪资早已起飞,学中文或者走艺考学艺术史论也能收获美好人生,但我为了我的艺术家之梦学了建筑学,就这样开始奇怪的人生。。。幸好还有写小说这个爱好支持着我[害羞]

    第44章 情定(上) 他欲为她除去一敌人,她不……

    数十年前, 他在讲法坛和师尊辩论,因觉栖月崖上修炼极慢,他与几个志同道合的同门自请离去, 也曾潇洒游荡。

    但师弟师妹欲到人间的王朝一展抱负, 他心觉那俗世中的皇家锦绣杂乱、荣华遮眼, 于修行无益, 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约好某年某月某日再见。数十年光阴很快过去了,他改修旁门,虽有进境, 但进境之速其实又不如他所愿。

    直至亲朋身死,他出世寻仇, 不料却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下。

    此女灵力无穷,用着月轮这一他昔年看不上的弱势法器, 原来修什么道并不重要——一个潜心修炼多年的前辈, 也可以被一时心血来潮代妖出头的少年击败。

    骤然间, 天地失色, 他觉得他的生涯一片苍白。

    有谢非池和慕容冰出手, 很快将云陵子控制住。

    谢非池漠然道:“以多欺少, 偷袭后辈。栖月崖的道法看来不过如此。”

    傀儡化为飞灰,云陵子那白木的假肢亦如失去灵力般死寂垂下,再不活动。

    对面的修士长笑一声:“我已离开栖月崖, 我的所为便是我一人所为,与栖月崖无关。”输赢之间, 他一时不甘,竟偷袭了那宸教弟子。待神识回转,心中一片空茫里, 又充斥了一点自厌。

    天心月影孤清,不知是否即将天明,月色渐渐暗下。

    若真要杀那妖物,其实还有一理由,义正言辞地说他混肴人妖之分,迷惑人间女子。但见游廊下,一身量高挑的妇人面色焦灼,匆忙奔来,不管仙家斗法凶险也要将司行云扶住,他忽然又觉很疲惫。这妖还有一绣坊可以其栖身,丝绸绫罗,璀然生光,一个有家有室的丝巢。待天色一亮,打扫干净前尘,重新开张。

    他却是无处可往,栖月崖再回不去,同道的师弟师妹也身死。

    眼下,他因不甘而偷袭那宸教的师妹,按规矩道义,他只待乔慧拔剑来杀。

    天地风过。

    对面那少女却迟迟没有出招。

    终于,乔慧沉声道:“此间事已了,你既败在我手下,还请你自行离去。”

    她望向地上一片白木的尘屑,察觉其中附着一丝灵蕴,如火灰之屑,闪烁片刻,归于虚无。于是心下想道,这傀儡与这道人的义肢皆为白木,傀儡化灰,他亦不再使用义肢,想必是也受到重创。

    师妹竟想放此人一条生路,如此心软,实在不该。谢非池长眉微蹙。

    司行云亦暗示:“乔姑娘,他可是偷袭了你。你竟还留他一命……”

    “哦,你想杀他?”乔慧道,“那你和他去荒无人烟的海面上再决斗罢,镇子上人来人往的,要是又有什么修士高僧路过,见有妖气杀气,又要再登门除奸,没完没了。这镇上都是平民百姓,经不起这些折腾。”

    她转过头来,对云陵子道:“你确实偷袭了我,所以请你走前化去一半功力,以免你日后反悔,又找上门来。”

    云陵子沉默着。

    倏然间,他的长剑已出鞘,剑光冷冷,如天地间一缕游魂。

    “你果然尚未认输。”司行云忙布法阵,目中有隐隐杀机。

    谢非池不语,但身后月相寒光更甚,宗希淳也已出剑,剑气奔腾。

    但法光剑意未至,云陵子的剑清光乍闪,已将那白木假肢削下,一股股灵力自他右肩血肉中逸散而出,如江水涌去。

    “小道友,是我输了,这一臂从此削去,再不用剑,也不用其他法器。”

    他断去灵木的义肢,修为逸散,面色苍白。

    见此惨状,乔慧只将目光转过。虽然令其废去一半修为是为保险,但她并不想观赏旁人的落魄。宋毓珠随长姐出来,未料会目睹如此血腥场面,也匆忙将头偏过。

    灵木落地,随灵气离去,此木也化作一段寻常枯木,干竭,枯萎,零落成泥。

    乔慧道:“请你走罢,或许你仍可以回栖月崖去。”此人的师弟师妹祸乱南朝,但其实与他自己无关,只是他太过执着,要自证正义。

    仍可以回栖月崖去?如何再回栖月崖去?

    云陵子苦笑一声。那笑声在寂寂的月下隐去,湮没无声。几十年的光阴,修行、证道,都是虚度,如夜中露水,朝日一出,尽数晞晒。

    他看了司行云一眼,目光又扫过他那肉体凡胎的家人,最后定在乔慧脸上。

    眉眼墨黑,目如晨星,青春的面孔,像海面上一轮明明朝日。几十年过去,竟然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又被她抬手放过。

    沉默地,孑然地,他一瘸一拐,身影消失在门外黎明前的暗光。

    乔慧转过身,只见谢非池冷肃面孔。

    谢非池漆黑的瞳望着她:“你不应放那栖月崖的弟子走,你太过心慈。”

    “那真杀了他?他只是离开栖月崖,又没干什么欺师灭道之事,杀了他,焉知栖月崖不会追究,”乔慧道,“而且我没杀过人。除非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取人性命。”

    求仙问道,步步攀援,法力只会愈来愈强。她知道修士一念之间便可夺人性命,但她不想也随仙界理念,变成一个草菅人命者。

    乔慧见谢非池神色晦暗,反应过来师兄方才真的动了杀心。

    因他平时对她多有优容,又屡屡放任她逗乐着他玩,是以她一时忘了谢师兄并非一个仁慈之人。

    唉,师兄虽然人美,但并不心善。

    忽见二人间有事关人命的分歧,乔慧心觉她应当与他认真讨论一番,但眼下还有别人在,当面指出,恐落了师兄面子。而且,到底师兄放了那云陵子一马,因自己想放过他。

    她只轻巧地抱了一拳道:“师兄铁拳铁腕、杀伐果断,真是仙门虎子,是师妹我心慈手软,太不成器了,哎呀哎呀还请师兄以后多担待才是。”

    她心下又暗想,虎虎类猫,师兄既是仙门虎子,说他是一只大猫也不为过。

    那厢,谢非池见她总是打着哈哈,虽略有恼怒,但不好发作,太失风度。于是见她转身向慕容冰、宋毓珠走去,他也只沉着脸,由她去了。

    一夜狂风卷去,满园花木破碎,生机萧瑟。昨夜见主人斗法,府中小妖早已逃逸大半,现下只有两三个丫鬟小厮跑出来,扫落叶扫落花,收拾这残局。

    司行云叹息道:“将这些花草重新种回来还不知要多久。唉,这可都是我亲自挑选花种,亲手栽种而成……”

    乔慧道:“看来你对花木很是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