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推开门,有看到他差人放下的药,已涂了一点儿,现已结痂。

    但他看到她竟然只是结痂,眉宇不禁微蹙。

    他捧着她的手,不知从何处又变出一盒药来。

    剔透的药膏,随法光闪动沁入她肌理。

    这一双一向冰凉的手,捧着她的臂时却是微温的,仿佛忽然有了温度,轻轻将她的臂托起,如云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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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师兄真是被礼法腌入味了觉得异地恋偶尔约会一下是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然而过了几天,师兄:不悔仲女逾我墙[托腮]

    第74章 复合(下) 如此说来,岂非成了他是佳……

    得谢非池灵力护持, 乔慧臂上那伤倒真好得极快,三日内,已全消。

    这三日, 也有旁的事情。

    第一日, 月麟传讯与她, 师尊在大殿上赞叹了他们所为, 门中奖赏, 自己已帮她收好,就在她学舍中,另附言一句, 小慧你如今可是人不在而名远扬了。

    柳月麟也有提起谢非池,不甚客气的言语:你那大师兄如今可是厉害了, 门中都说他竟能击败一境近半神之人,你该早点回来, 分走他一半风头。

    乔慧倒心觉这些仙门的荣誉无所谓, 她回讯, 不急不急, 我还有事要忙哩, 半个月后再回去将风头出了。

    第二日, 白银珂谴了一青衣小吏来她门前,问她今日可要一同去看夏苗播种,她爽快应下, 随即出门。

    第三日,是师兄来信。

    信上唯独一行字, 七日后我来接你去昆仑。

    日前玄钧真君似乎是邀请过她去昆仑,她当初也有应下。

    在田间育苗的一个午后,天光斜照, 师兄飘然而至。白衣银冠,衣上有石间青松,一派清介自持。大典将近,昆仑将要易主,易于他父亲之手。再日后,便是他之手。但此际他面上却不显太多喜色傲气,只在看见她时微有笑影。

    他道:“昆仑之主的继任典礼,师妹你当日收过邀请函。”

    乔慧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日后便是玄钧真君执掌昆仑了?”

    “是。”谢非池颔首。

    “哎呀,听起来很厉害。”乔慧便也顺势一夸。

    乔慧夸得敷衍,谢非池也不恼,她一向是这个样子,他早已习惯。

    二人身后路过的乡亲,全不知昆仑之主是个甚么东西,只知乔家的闺女有个师兄隔三岔五找来,都在背后打趣地一笑。

    通体雪色的巨舫,正泊在云端。

    谢非池向乔慧伸出一臂,待她挽上,他带她去乘昆仑的玉舫。但她似乎压根没领悟到要攀他坚实的臂,径自一驭风,便已至云中,还朝他唤:“咦,师兄你怎么还不上来?”

    谢非池无奈,只得驭风跟上,玉舫穿风分云,往昆仑而去。

    穿越幻光一片,缥缈仙山渐显。

    好一座巍峨的雪国。

    她也只在书中读过昆仑仙峰。昆仑使者无消息,茂陵烟树生愁色。但这一句寓意不好,她心下想起,却也不说。诗句淡去,风送雪花一片,转眼,她已在那万丈的山岭云河前。

    山峨峨,如银龙盘虬、白狮卧踞,峻极横天。乔慧走在谢非池身侧,随他步入他苍茫浩瀚的“家”。

    初回上昆仑做客,她原想带一件礼物,但谢非池说不必。

    昆仑富有四海,她带什么来也不过是化为宝库中一粒微尘罢了,何须多此一举。谢非池望向她,眼中有淡然的笑意:“师妹既为玉宸台亲传弟子,到昆仑来,有这一身份已足矣。”

    仙客在前作引,引乔慧至一华美宫室中,银辉广阔,器物璨丽。乔慧心道,怎么总找一宫殿给她住,方才一路走来,明明见山脚下散落一些小院。

    她如此想,便也如此说。

    那仙客不敢在少主人面前言语,于是乔慧听见的只是谢非池一声低笑:“那些小院都是低阶门徒的住处,你是我请来的客,怎么能住那些地方。”

    乔慧听罢,很是讶然。低阶门徒的院落竟已和玉宸台的学舍一般规模。

    但她仍如实道:“我一个人住一座宫殿未免有点太大嘞,我住不惯。”上回在洛阳的昆仑行宫住那大殿,她心觉有点儿瘆人,此处还比那行宫中更庄严。

    谢非池静顿一息。她住不惯宫殿?在洛阳行宫之中,她辛劳数日,他却为她安排了一高峨的宫室……

    乔慧见他不语,灵犀一触,猜他是否想起洛阳中的事,一笑道:“我又不缺精神,不急着先找一住处。既然早来半日,我能否随师兄你四处走走看看?”

    谢非池道:“好,待观过典礼,我为你安排另一住处。眼下师妹你随我观览一番,权当解乏。”

    然而,乔慧随他走着走着,却觉越来越乏。

    因昆仑中四处雪白,移步并不换景,都是一样的宫殿、一样的雪山。仿佛一无尽的漩涡,人在此中游,浮上一层还有一层,亘古的单调。

    说实话,昆仑中一片雪色,在她看来还有点儿不吉利。

    仙君登位,布置得也是满天满地的白,白殿、白阶、白廊,说得好听些是神圣,说得难听些,呃,有点儿像灵堂。

    但这话她自不好言明,只兀自忍下,待跟着谢非池行至殿外,见那露天的大祭坛上雪白经幡长挂,终于忍不住一笑——

    她真不中嘞!

    天,怎么还挂白神幡,真好像一座大灵堂。谁设计的,真不是故意的?

    恰于此时,谢非池转过头来。见她在他身后微笑,他微微一愣。

    忽有仙客持簿上前,请他亲盖朱印,他无暇去问她在笑什么。

    不过问不问也无妨,谜底已在谜面上。她既在他身后跟着,大约是在看着他而笑。一时有股难言的情意泛上心头。

    乔慧抬眼,见他目光移来,倒很是心虚,干笑两声:“哈哈,布置得挺好,很神圣很神圣。”

    那仙客告退时,向谢非池长挹一礼,转过身,向乔慧也一躬。谢非池见他对师妹亦恭敬,心觉此人还算识相,略一颔首,将其挥退。一路穿过殿宇、长廊、雪湖、天苑,她都在他身旁,她是什么身份,已不言而喻。

    仙客退去,他与她在长廊一美人靠上坐下,廊下有一方小湖。

    流风回雪,云海翻涌,湖上忽有白鹤惊鸿掠起,谢非池端坐美人靠上,叠叠雪山作景,更衬得他黑发白容颜,如虹如日,容光逼人。

    只听他轻声道:“大典后,还请师妹再留两日。”

    乔慧已随他走过一圈,看遍大半景色,心道昆仑这地方很是无聊,不过来都来嘞,再多留两日也无妨,她还想看看那昆仑的灵田呢。

    她便轻快道:“好呀。”

    不料,人家不是留她下来玩儿。

    细雪飘洒,漫天的依依柔情。

    “父亲的典礼过后是我的弱冠之礼,依族中规矩,只有族人观礼。”

    谢非池注目于她,依依的细雪也在他眼中:“你可愿前来?”

    ……

    昆仑雪域浩瀚,银峰万千,高低错落着,如玉剑倒持。琼楼凌云,琪树参差,殿与殿、园与园,由凌空的白虹连起。

    天光广阔,冰峰、雪瓦、玉树,一派明亮。

    雪域仙宫高不可攀,所邀客人多是大宗门名世家的掌门、长老、仙君、少主、亲传弟子,由白衣仙客引着,穿过雪山玉树琼楼,行至大殿中。

    玄钧暂不露面,一应人情,都是他的独子谢非池在周旋。

    不过依乔慧来看,所谓周旋,倒更像师兄在受着旁人的恭维。

    “谢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天神之仪。”

    “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虎父无犬子,将来必能光耀门楣,再铸传奇。”

    谢非池逐一领受着,一尘不惊,偶也不甚在意地一笑。

    直到有人说:“听闻谢公子亲擒门中罪人,年纪轻轻,竟已能敌一千年修为的先祖,真是天纵英才。”

    颂声之中,他淡然地解释:“不是我一人之功,当时是师妹与我协力缉拿那叛徒。”言语间,状若无意地,目光看向身畔一女子。

    旁人的目光,自也随他视线聚到乔慧身上。

    乔慧原只想在一旁凑个热闹,这下不得不挂起笑容,与人寒暄客套。如此糊弄了数刻钟,忽见长阶下有熟悉面孔。原是朱阙宫和栖月崖的人马。

    秘境一别,已许久不曾和这些其他宗门的朋友见过。

    只见一红衣华服的姑娘向昆仑仙客递上她的金函,目光朝殿中的乔慧与谢非池看来。她身边还有一同样服制的男子,但二人已不像在天墟时一般亲密靠拢,倒像各走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