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别再说了,你们还没说够吗?”
那盘旋于他脑海中的幻影,顷刻消散。
七年来,第一百次,一千次,和这些幻影对话。
然而玄钧和玉机的幻影散去了,下方铸剑的岩浆中,再次浮现模糊的倒影。
他自己的倒影。
岩浆本就无法倒映人影,何况,“它”还能开口与他对话。仿佛他的灵魂早已抵达地狱烈火之中,站在这一头的,反而是一具行尸走肉,空空如也空壳。
但听他的“灵魂”开口说道:
真是可悲,有人给你一点情意,你就一直巴巴地要找到她,哪怕她背叛了你。
日夜听着它们喋喋不休的废话,他起初觉得难以忍受,如今已全无所谓。
反正只是施法一击的事情。
轰然一声。
烈焰水花升腾,倒影消散。
然而洞室上方的天龙藻井,龙鳞由万千琉璃镜构成。数不清的镜子,继续映照出他的倒影,他的“化身”。
太软弱了,太可笑了。
这些幼稚的爱的过家家游戏只会束缚你、削弱你,把你拉到泥潭中去。
你应该割舍掉那种软弱的感情,这样才能更强大、更纯粹,才能登上你一直追求的……
她只是碰巧遇到你,如果当初和她相处三年的是另一个人,她照样会爱上那个“师兄”。你和她之间没什么特殊的,你只是她短暂停留仙境时的一个乐子。
难道你觉得她见识过你的真面目后依然能爱——
一阵冰冷的光华闪过,藻井上星星点点的镜面也碎裂。
琉璃碎片簇簇掉落时,偶有一两片划过他俊美容颜,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因为他的境界早已和父亲、和师尊一样,刀枪不入。
听见内室轰鸣接连不断,山门再开启时,门外已跪倒一片听他差遣的门徒。
他的声音极其淡漠,仿佛是全然的无所谓:“以后在昆仑中不许再有镜子。”
“是,仙君。”为首的长老,答复他时甚至恐惧得微微颤抖。
眼前这一群俯首听命的奴隶让他更加心烦。时至今日,他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年的话。门中济济的门徒,都是一颗颗面目模糊的人头,他们平庸、低等,没有心也没有灵魂,没有和他平等交流的资格,他们是庭中草屈于铡刀之下,只任登上尊座之人打理采割。然而,玄钧尚有雅兴打理庭中的草木,他全无兴趣。
他唯一所想,是……
第111章 桃花源记 一切似乎都安稳而美好,良辰……
九天之上, 黑云滚滚。
降落到仙山上的第一片雪花,是黑色的。
因为天上那道巨大的深渊正放射出沉郁的漆黑光华。
日复一日,她的日子照常过去。
点检籍账, 验看田亩, 劝课农桑。
她出行不备车马, 一日公务结束, 仍是和其他东都城中的百姓一样, 步行走过州桥。长街数里,有挑担的商贩,归家的行人, 嬉笑追逐的孩童,万家灯火, 星星点点。穿过长街,便是她的小宅。院中鲜花杂锦, 也有豆苗果蔬, 入夜, 纱窗外传来清淡芬芳, 虫鸣声声。她常常就坐在窗下, 描绘窗外小景。
这样天然平静的日子, 她很喜欢。
有一回她休沐,便一人去汴堤观晓。清晨登楼,一轮红日自云霭平芜间升起, 映照如梦烟柳与波光帆影。
遥望金光投映水面、投映千檐万瓦上,整个人间都在晨光下醒来, 焕发生机,乔慧心情大好。
但在一片澄澈的喜悦里,她心下蓦然一涩。曾几何时, 她向一个人许诺日后带他多看看人间的风光。
春拂堤柳,夏沐荷风,秋望长天,冬踏……
光阴流转,转眼便入冬。
新雪簇簇,鹅绒般飘落在她鼻尖。
曾经的冬季,东都仙驿格外热闹,因为仙门的凡修会趁年节将近给在人间的亲人寄些上界的物资,人间的家属,也会送去聊表思念的种种。
但随着天门关闭,仙驿已逐渐门庭冷落,她偶尔路过,只见一两个散修在院中轮值扫地,落叶飘转,再没有从前喧哗热闹景象。
她本以为,今年冬天仙驿门前也会是这样寂寂地过去。
直到这一日下值归来。
远远地,只见天际掠过数十道剑虹,划破夕阳天色,朝着仙驿方向飞掠而去。
发生了何事?
越往前走,越听得人声鼎沸,议论纷纷。不止人间的散修,街上百姓也在翘首围观。
仙驿庭院正中,那几座沉寂多年的传送法阵,竟齐齐嗡鸣震颤起来。
阵眼光芒流转,地面符文亮起,阵面上,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可那门形法阵中闪动的,不是往日连通仙界时的瑰丽五彩,仙蕴蓬勃的清辉流霞消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漆黑,夕阳光辉穿过,转瞬便被吞没。
有人惊呼。
“天门——天门重启了?”
但这重启的天门,看上去十分不祥。
黑光沉沉,如深渊凝视,停留在红尘中的散修们纷纷踌躇,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会停留在红尘之中的散修,本就对仙境没有特别强烈的情感和执念,一时间,都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穿过那黑光闪动的法阵。谁知道那一头会是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踏出那一步。
乔慧站在人群外围,震愕目光落在那片黑光上。
这片漆黑的光芒,她怎么会不认得。
它和昆仑天剑放出的光华一模一样。
那把剑的其中一个作用不是能将空间切割么,真想不到它还能用来……
谁会将那邪剑重铸?
自问自答一般,答案很快浮上她的心头。
除了他还能有谁。
距离天门重启的消息已经过去三日,东都仙驿附近的客栈住满了闻风而来的散修。
尽管三日过去,还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其中。
按理说,天门重启,应当也有人从上界返回才是,但那漆黑的光华只是兀自沉郁地闪烁着,不见有人从另一端穿越而来。
意识到或许是有去无回,观望的人更多,始终没有人愿意踏入那阵法中。
三日来,乔慧也没有前去仙驿。
因为这三天她一直忙着提前处理纷纭的工作——为了之后请的那几天假。
很不祥。
很诡异。
很危险。
见识过重新开启的天门的人,都如此议论着。
她专门请假一趟,就是为了穿过那很不祥、很诡异、很危险的东西。
最后一笔墨迹落成,乔慧将案上公文整理一番,起身,再到城外的官田看了看上一季新复种的种子。
一束束的稻子在她眼底随晚风摇摆着,像依依惜别的手。走过广袤的原野,再走过繁华的街市,火树银花、华灯四起,处处是年节将近的人声笑语。
身后东都的灯色雪光愈发衬托出仙驿门庭中一片黑暗。
不止有人间的散修义务在此值守,就连开封府尹都派兵驻守此处,生怕那漆黑的漩涡中冒出什么噬人的怪物来。
一士兵认出了她,匆匆行礼道:“乔大人。”
值守的散修们见来人是她,一些人面露惊讶,一些人却是已经了然。
论修为,她可堪现如今还在人间的修士中的第一人,论人望,她的事迹、美名满城皆知,她愿意挺身而出去探一探那天门的虚实并不出人意料。
也有人劝她道:“乔道友,那黑光中不知有什么危险,你可得考虑清楚。”
乔慧向他们抱了一拳,谢过他们的问好、担忧、敬佩,而后,一如往常穿过街巷行走田野般,平静地迈入那曾经连通人间仙境的法阵之中。
沉郁的黑光如水静谧。
没有想象中的洪水滔天,周围的灵力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一如最酣醉的深梦。
但漆黑之中,越是宁静,便越有可能深藏陷阱。
前方,黑暗里忽然浮现一白色光点,如同在黑夜升起的星。直觉告诉她,那光点并不属于这片黑暗,果然,下一刻,一直静谧的黑气再伪装不下去,如爪牙涌向那光点,疯狂地攀扯、撕咬——
这就暴露了,也太快了。
师兄他现在也太沉不住气了。
乔慧向那光点纵身一跃。
宛如武陵人终于穿过狭窄山洞一般,黑暗骤然退去,点点光亮漫上来。
一双带着薄薄剑茧的纤长的手接住了她。
是满脸关切的慕容师姐。
他当真再铸造天剑,打开联结两界之门。因为知道他的目的肯定是奔着她而来,所以师姐设下法坛,强行扭转了那天门通向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