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她提前收了人家一个月的房费,又这么临时地要赶人走,那就要退不少钱给沈清瑞……

    此龟毛最近早出晚归,想来生意非常不错,要是这么想下去,他出去租个房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周东风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对啊,六千块钱,在温莎足够租下来一个不错的房子,甚至能租半年,他为什么不去租房,反而赖在这个地方不大的小房间?

    正疑惑着,被嘀咕的正主就回来了,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周东风叫住了准备上楼的沈清瑞:“你明天可能要出去住了。”

    沈清瑞一脸又来?的表情看着周东风。

    周东风解释:“是我要停业整顿了。”

    沈清瑞这才放下心来,坐到沙发上问:“为什么?哪里不合格?”

    周东风摆摆手懒得解释那么多,这本来也是她自己的破事,何必再拽一个人一起担惊受怕的。

    “如果是停业整改的话,你可以先雇佣我。”沈清瑞说。

    周东风坐直身子,表情严肃地看着沈清瑞的眼睛问:“你为什么非要住在我这?之前是因为没钱,现在呢?你已经赚了很多了吧。”

    第23章 做朋友吧

    周东风不是没有设想过沈清瑞的回答,她想过沈清瑞说喜欢自己的民宿、又或者说是喜欢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自己也是肤白貌美、从小就被夸好看的漂亮姑娘。

    可都不是,沈清瑞说:“因为我不想在这里有安定感。”

    周东风只是小有意外,她这是第二次听到沈清瑞斩钉截铁地说不会长留在温莎了。

    “那也没必要逼着自己住得不舒服吧,我这里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周东风说。

    确实有很多不方便,洗衣服、晾晒、都是麻烦的事。

    但这些麻烦事对于沈清瑞来说,就是把衣服送去干洗店就能解决的。

    “没什么麻烦的,在这种地方安家才麻烦。”沈清瑞转着手指上的戒指说。

    “哪种地方?”周东风追问。

    沈清瑞眼睛望向了更远的地方,他透过门口透明的玻璃,淡淡地开口道:“这种街道上会流脏水、垃圾会溢出垃圾桶、道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地方。”

    怎么这么熟悉?

    这熟悉的语句结构,这熟悉的口气,这不就是他评价自己的话吗?

    哦,她泼辣、不讲理,她生活的地方有垃圾、流脏水。

    周东风不爱听,她决定:“我可以不给你工钱吗?”

    沈清瑞说:“随便。”说完径直上楼了。

    周东风肉疼地从6000块钱里,扒拉出来600,给沈清瑞转了回去,然后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这么多年,民宿一直处于全年无休的状态,她就像是掉进无限流小说的女主,每天重复着一样的事,而且永远没办法通关。

    不如趁此机会放松放松。

    周东风支起身子,往窗外的大海看去。

    她每天都在这里看那些游客穿着泳衣,脚踩沙滩,在碧蓝的天空下嬉戏,天色转暗后,沙滩上留下的是娱乐过后的痕迹,有脚印、有塑料还有小孩子建的城堡。

    她也想建一个,但是她想建一个超大的民宿。

    周东风穿着拖鞋跑到沙滩上时,一筒刚好看到,他早就听说了周东风停业整顿的事,以他对周东风的了解,此刻周东风的行为,可以被称为——疯了。

    被停业整顿气疯了。

    一个大民宿是什么样的?

    周东风除了能想到大,别的有些想不出来。

    她其实在开民宿之前,都没住过民宿。

    她十六岁只身一人离家,拿出所有的钱买了一张去广州的车票。

    长达30多个小时的硬座,坐得人全身酸痛,闷热的车厢里夹杂着食物和脚臭味。

    周东风靠在床上打瞌睡,昼夜早已经混乱起来,她困了就睡,管它黑天白天。

    清醒的时候就看着外面的风景,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回温莎,还要体体面面的回去。

    “一筒说你疯了。”

    周东风暂时放下手里的沙子,仰起头,海风从她耳畔的碎发穿过,她只是淡淡地笑着。

    沈清瑞看得入神,蔚蓝的海很配她的一身宽松牛仔衣。

    “我这是搞艺术,他一筒懂什么?”周东风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沙子一甩,砸到了沙子民宿的围墙。

    沈清瑞没搭茬,直接说:“钱不用退我,我现在不缺钱。”说完低头看了看周东风的杰作问:“你要弄个栅栏养鸡吗?”

    “你瞎啊,这是……”周东风觉得说民宿有点矫情,她改口说:“城堡,看不出来吗?一看就没见过好东西。”

    搭民宿的雅致被龟毛破坏了,她索性起身不搭了,沙滩的边缘有一个栏杆,周东风轻松一跳,坐了上去。

    咸咸的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周东风借着风问:“你打算怎么回北京?你家不是破产了吗?还有你上次回北京没找到人收留你吗?”

    周东风的腿耷拉着,一晃一晃,晃得栏杆吱呀吱呀响。

    沈清瑞转过身来,走到护栏的另一侧,双手拦住了晃悠的栏杆。

    “吵死了。”沈清瑞见周东风不晃了,才松开手,顺便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周东风从自己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纸巾递给这位洁癖,沈清瑞很自然地接了过去,顺便说了句:“谢谢。”

    周东风撇嘴说:“不客气,这还真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听到的你说的为数不多的好话。”

    有吗?

    沈清瑞反思自己,思考了半天,好像真的没对周东风说过什么好话,甚至可以用刻薄来形容他这段时间的表现。

    为什么?

    他之前明明对别人没有这么露骨的厌恶的,远的不说,至少赵全和华梅,他都没有恶语相向。

    “怎么?”周东风看到他这副模样,就借坡下驴地说:“突然意识到很对不起我了?”

    “确实。”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生气也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说话了。”沈清瑞说得很认真。

    周东风怼他的下一句都想好了,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周东风随便糊弄了一句,就把沈清瑞扔在沙滩上,自己回家了。

    民宿的事,说白了也没什么解决办法,周东风停业三天之后,又重新开张。

    那退出去的六百块钱,沈清瑞没收,就自动推到了周东风的账户里。

    不收,那她就收着了,她不嫌钱烫手。

    让周东风真正意识到事情变得麻烦起来的,是重新开业的第一天,金越就卷土重来了。

    “怎么样?停业整改的感觉舒服吗?”金越神情得意,往周东风身上靠。

    “我上学的时候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没追究你,你反而跑来找我的麻烦?”周东风说。

    这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对金越这种没有脸皮的人,显然不奏效,反而勾起了金越的好胜心。

    “我不也没怎么你嘛?至于吗?而且白凡不比你长得清纯漂亮?不也和我做了?你多啥?”金越越说越得意,周东风有些喘不过气。

    啪,比周东风下手更快的是华梅。

    “你怎么不滚回你娘胎里去!”华梅喊道。

    金越辨认了一会儿,总算看清来者是谁:“哟,这不是小跟班嘛?”

    金越捂着脸,用手指指着这两个人,冷笑着说:“行啊,你俩记住了。”

    金越走远了,周东风仰在摇椅上,这次又要停业多久呢?

    “这人……不是来住店的?”沈清瑞站在台阶上问。

    “当然不是,你见过哪家住店的天天跑来挑刺啊?”华梅气得能把金越家底说上一个小时。

    “金越就不是个东西!高中的时候糟蹋我们校花,给白凡硬生生逼转学了,后面又想动我们东风!多亏我们东风宝打架厉害,加上后面报了警,金越才转学从温莎搬走了!这畜牲!千刀万剐都不过分!”华梅不吐不快,一口气说了一堆。

    周东风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一个局外人。

    华梅其实没说完,那次事情闹得很大,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本来她上的也不是什么好学校,愿意考大学的,就那么一小撮,别的人都是来混个高中学历罢了。

    这件事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比白凡更大的笑话。

    如果再让周东风选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退学去广州,那样的环境,她撑不了多久,何况家里人也一样不愿意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