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可周东风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绕了进去:“那水有四米深啊,也是,我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您老人家据尊降贵地和我商量!”

    嗯?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我有潜水证的,真没事。”沈清瑞试图狡辩,但效果甚微。

    远处早已乱成了一团,急救车、消防车还有围观的人们聚成一堆,七嘴八舌的,把整个公园变成一个巨大的菜市场。

    周东风脸色苍白地靠在一棵柳树上,心中也有几分疑虑,中心湖的游船项目虽然按照严格的要求上来看,是有很多不合规的地方,比如只有几件摆设用的救生衣,老板也没什么证件。

    但是船一定是稳妥的,老板每天都会仔细检查一遍,任何有问题的船都会被放到另一侧。

    怎么会突然就翻了呢?尤其是鲨鱼船,那可是家庭游玩的热门款,老板收入来源的大头,因为家庭游玩多半要带孩子,所以那船是打包票的稳当。

    凭着生意人之间的一些心有灵犀,周东风觉得这事绝对不简单。

    难道是要讹钱吗?

    她迈开腿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听见老板在喊冤。

    “警察同志,我这是有证件的啊,我在这地方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过事故啊!”

    老板是个六十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耷拉着,满头花白的头发。

    周东风看着他,想到自己当初在这边和家人耍赖要坐船的时候,这人还能算是个中年人。

    这老板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就这么自己守着一片湖过日子,人品倒也不错,遇见周东风这种撒泼打滚的小孩,偶尔还能免费给这些小孩一个小破船玩。

    “哎呀,老板怪可怜的。”

    “那船怎么能翻呢?”

    周东风在人声的缝隙里左右看,最终在一个被树挡住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湿漉漉的小影子。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却不料被人捷足先登。

    沈清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对面,还蹲下来和那个掉到水里的孩子说起话来。

    周东风在这边看到的场景就是一大一小两个湿毛怪。

    她绕到沈清瑞身后,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吓到沈清瑞,倒是吓了那个小孩一跳。

    本来就深受惊吓的小孩,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嘴里喊着:“别杀我呜呜呜。”

    周东风愣住,低下头审问沈清瑞:“你干嘛了?”

    沈清瑞也蹲着抬头看周东风审问她:“你干嘛了?”

    两人异口同声。

    小孩的尖叫声穿透性实在太强,加上这话听着就吓人,一时间所有人的焦点从老板转向了周东风这三个人。

    警察也走了过来。

    本来就是一个把老板带走罚点钱让他停业整顿的事情,结果这孩子鬼哭狼嚎地喊着别杀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这小孩哭得撕心裂肺,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一味地重复那句话。

    沈清瑞早站起身来,虽然周东风说自己什么都没干,但是以他对周东风的判断,她绝对在后面做鬼脸吓唬小孩了。

    周东风感觉自己比老板还冤,哦不,比那个六月飘雪的大姐还冤。

    “你呢?别光说我,你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了?是不是你给小孩灌输了什么恐怖故事?”周东风仰着头,把手比成一个手枪的姿势放到沈清瑞的脖子上,以示逼问。

    “他们一家,父母伤的都很重,被救护车拉走了,这孩子被我抓上来的及时,虽然不用去医院,但却死活不愿意跟着上救护车,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清瑞问:“这么大的小孩,对父母的依赖性很强的,为什么不愿意跟着父母?”

    周东风不认同他的看法:“那不和父母亲近的小孩多了,比如伟大的你前老板我,从小就是个自立自强的好孩子。”

    沈清瑞想要反驳,但是又无从下嘴,只能问了一句:“你童年不幸福吗?”

    周东风没了声音,突然熄火,眼睛四处乱窜:“谁说的?别乱猜。自立说明我厉害,和幸不幸福有什么关系?”

    沈清瑞问:“自立,然后小时候的愿望没几个实现的?”

    周东风撇嘴说:“那咋了?那是小时候的能力有限,我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活巴适得很。”

    沈清瑞懒得理她那些蹩脚的四川话,眼前的小孩似乎有了新的进展。

    “我……我害怕。”小孩哆哆嗦嗦的,身上虽然披着警察给的外套,但到底里面湿透了,秋风又带着冷气。

    “怕什么?谁要杀你?”警察问。

    “我爸爸妈妈。”

    周围的人声更加喧嚣,而周东风和沈清瑞听到这话却异常冷静。

    只有老板像范进中举一样乱蹦:“我家船没问题!我家船没问题!”

    剩下的事就交给了警察,反正这个镇子就这么大,城东做饭城西都能闻到味,估计过不了两天,全温莎的人都会知道是一对父母带孩子自|杀的事。

    最后那个小狗弹琴的玩偶,老板以见义勇为的名义给了沈清瑞。

    “我觉得这玩偶就是为了感谢你救上来小孩,帮他洗清冤屈才给你的。”周东风手里摆弄着那个弹琴狗说。

    沈清瑞扯了周东风的胳膊一下说:“看道。”

    周东风抬头,果然身侧过去了一辆自行车。

    “他还敢撞我不成?”她死鸭子嘴硬。

    而后周东风问他:“你不震惊吗?要杀那孩子的是他亲爸亲妈诶。”

    沈清瑞冷笑一声:“呵,想杀自己孩子的父母多了。”

    周东风这下来了兴趣,她满心好奇地盯着沈清瑞说:“看不出来啊,你童年也很不幸福?”

    沈清瑞目光闪烁,但保持了沉默。

    周东风早就习惯了这人这幅模样了。

    平日里说什么都行,但一触及到他来温莎之前的事情,这人就会闭口不谈当哑巴。

    起初周东风还会觉得这人没把自己当朋友,而相处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

    “让我分析一下。”

    他不说,周东风就自己说:“你出生在一个极其富有的家庭,父亲很有钱,母亲也很有钱,但是他们两人都是集团的高层人物,对着所有事情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于是他们逼着你练琴,逼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家。”

    沈清瑞低头笑了,他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周东风看不到他的眼神。

    “对不对嘛?”周东风无聊地自己嘟囔着。

    上了桥,身侧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车高速带过的风,呼呼地震着沈清瑞的耳膜,低着头,周东风就看不到他眼角闪着的一颗泪珠。

    等到走到桥的最高点,面前是温莎的夕阳,车流的另一侧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风吹干了眼角,他突然仰头深出一口气,顺势张开双手,面朝大海,故作深沉地说:“一句都不对。”

    第35章 落汤鸡

    周东风缠了沈清瑞一路,也没有缠出来半点有效信息。

    夜晚,周东风在房间里看着那张碎片一样的照片,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地冒出一些令她反胃的画面:阴湿的板油马路,雾蒙蒙的天,潮湿的空气黏在她的呼吸道上,身上沾着雨水。

    地上的坑已经留在原地好几年,里面囤积着混着泥土的雨水,踩过去,浸湿了裤腿,贴在皮肤上,让人感觉不舒服。

    走了一段之后,脚下的水掺了些许的红色,越往前走红色越是鲜艳,在路的尽头,是一具被车碾碎的、毫无生气的尸体。

    周东风看不清,因为脑海里的这一画面,打着马赛克,这样一来,她的胃还能稍微舒服一些。

    手的力道一松,照片随即滑落到床上,周东风挽起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收起思绪。

    sqr计划首战说不上是成功还是失败,只能算是无功无过,赵全在计划单的第一行最后一格里划了一个横线。

    周东风对这个横线表示不满:“要么就是打个叉,要么就画个对号,你这一个横,轻描淡写的,感觉还没有打叉来得痛快。”

    赵全没理会她的抗议,手里转着笔说:“第二个行动,要不去参观一下咱们本地的博物馆?”

    周东风摇头:“别了吧,还没我民宿大。”

    “那你等我查一下。”赵全打开小红书开始现场搜寻情侣能做的一百件小事。

    周东风对此嗤之以鼻:“你这水平还给别人当军师呢?”

    话音刚落,赵全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对了!姐,过一个星期就是阳光街夜市最后一天!闭市节诶!”

    阳光街是位于温莎小镇中轴线的一条横向街道,如果用无人机看过去,那么就是温莎小镇被阳光街从中间拦腰砍了一刀,将其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