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拿捏沈清瑞,对于她来说,是比请老师更轻松的事。她在一天下午,蹲下来与沈清瑞平视着说:“妈妈好喜欢这首曲子,你能不能努努力,弹给我听?”
从那以后,沈清瑞上课就再也没摆过臭脸,而那首曲子,他记到现在。
这首曲子,现在就在他手指的跳动下流淌而出,那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能感受到音符注入体内的感觉,有什么一直被压制的东西,在慢慢的苏醒。他不是被家人丢弃在世界上的孤儿,他是被家人用生命保护着的孩子。
在别墅花园不起眼的一角,季雪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温色穿搭,半倚在墙上,仰头看着那个小窗户。
乐曲从小窗户里溢出来,她静静地拿出手机,为自己买了一张远赴英国的机票。
楼上,一曲结束,沈清瑞正趴在钢琴上,神情有些疲惫,缓了一阵,他慢慢抬起头,走向周东风。
周东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站在屋子的角落里看着他,但很快,她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中。
“谢谢你。”沈清瑞的声音很轻,缓缓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吹得她的神经痒痒的。
周东风缩了缩脖子,轻轻推了推他说:“不客气?”
沈清瑞撤回了半步,眼中是周东风之前不怎么能看到的温柔的神色,他说:“你大概是除了钢琴老师,见过我最多臭脸的人了。”
周东风挑眉一笑:“是么?为你的钢琴老师鸣冤。”
“我准备去参加比赛。”沈清瑞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决定。
周东风知道这一天早就会来,这一刻也就代表着分别。
“嗯,知道。”周东风不擅长应对突如其来的别离,随口附和着。
“我需要留在北京准备。”沈清瑞说。
“我也需要回温莎了。”周东风说。
风在外面卷起了落叶,沙沙的响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额……预祝你比赛顺利?”周东风打破沉默,主动说了一句。
“也祝你生意兴隆。”沈清瑞回道。
周东风干笑两声:“难得从你嘴里听到几句吉祥话。”
周东风转过身去,她感觉有湿润的液体正在眼里打转,她不想被人看见,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大概是真的分别了。
“你还有事么?没事走吧,我还要收拾东西。”周东风自顾自地下楼,嘴里念叨着她开民宿以来,背得最熟悉的那一套词:“明天一大早的火车,还得准备……”
眼前得楼梯突然转了向,周东风感觉到手腕有一股强力将她带回到原点,随之而来的,是唇边陌生的柔软的触感,和眼前近距离的、有些熟悉的脸。
第60章 午后的德彪西
诧异之后,是周东风决定随波逐流的摆烂,她随着沈清瑞的节奏而沉浮,学着偶像剧里的女主一样,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
这一举动,像是鼓励到了正沉浸在其中的沈清瑞,他将周东风的空间再度压缩,像是入侵领地的野兽。
“唔……”空气骤然消失带来的窒息感,让周东风忍不住哼了一声,沈清瑞身形一顿,喘着气慢慢放开了她。
他将额头抵在周东风的头顶,带着安抚情绪的手,不断抚摸着周东风的发丝。
“等我,可以吗?”沈清瑞的声音带着些刺激后的余韵,还有一些几近于恳求的诚挚。
“我干嘛要等你?我回去之后就找个媒婆相亲,遇见合适的就结婚了。”许是刚刚那个带有确定性质的亲吻给了周东风一些底气,她往后仰靠在沈清瑞的怀里,挑衅地说:“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孩子都会叫妈……唔。”
这次显然没有上一次那样绵长,只是轻轻一触,但周东风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人十分坏心眼地咬了她一下。
“比赛结束,我会很快回去的。”沈清瑞垂眼看着她。
周东风咬着嘴唇,心里慢慢地被委屈装满:“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会回来?说不定你拿了冠军之后就声色犬马去了呢?”
沈清瑞缓缓地退开,周东风感觉到自己刚刚倚得很舒服的手臂慢慢地抽离,她抬头看着沈清瑞慢慢地拉开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也对。”沈清瑞装作皱眉的样子说:“那怎么办呢?要不把我的信托加上你名字?”
周东风翻了个大白眼:“里面还有钱吗?”
“没有。”沈清瑞果断地回答:“但很快会再有的。”
他再次黏黏糊糊地贴上来,将头埋在周东风的颈间,贪婪地吸入他能感受到的每一分掺着周东风身上廉价洗衣液味道的空气。
“早知道……就早些来北京了……”沈清瑞说话呼出的热气,闹得周东风有些痒,她耸了耸肩,听到他的话后又停止了动作,只是抬起手回抱住他。
“早一点能怎么样?”周东风不解。
沈清瑞遗憾地说:“早一点,就能早点看到信,就不会和你闹那么久的别扭了。”
话虽说得像个幼稚的小孩,但那段同住的日子里增加的默契,让周东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关系,还有好远的以后,我们还年轻。”周东风说。
安抚似乎很奏效,沈清瑞果然直起身来,向她伸出手说:“走吧,明天我送你。”
赵全自封阅览群书的小说王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东风从下午回来之后,就变得很异常,时不时还会突然发愣傻笑。
她秉承着人在精神不正常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刺激她的原则,怀着好奇心一直忍到了上火车的前几秒。
她看到周东风走几步就会回头看,顺着周东风的视线,能看到站在火车站外的熟悉的身影。
“姐,检票了。”赵全收拾好东西,准备排队。
周东风这个急性子却突然磨蹭起来,她看着已经走进车站,站在候车区外的沈清瑞,心里突然泛起苦水,可脚下的却不得不往检票的队伍中移动。
赵全早早过了检票机,人流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稀少,周东风走到了检票机前,她回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清瑞突然进了候车区。
她猛地转身,开始朝着他的方向奔跑,最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进来的?”周东风仰着脑袋问。
“买了一张20块钱到临站的票。”沈清瑞如实回答:“检票快要结束了。”
周东风磨磨蹭蹭地从温暖的怀抱里离开,扯着行李开始往检票口跑去。
在检票口的尽头,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几个月前,也是在火车站,她看到了那个落单的、奇怪的白毛男人,然后自己的人生就变得奇奇怪怪。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汇入了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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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温莎的这几周,远没有周东风自己想得那么可怜,她以为自己会望穿秋水像一个望夫石,但实际上她每天都能收到沈清瑞的一些消息。
很快就要入春,她的生意也逐渐回暖,时不时还有一些有趣的客人留下来一起吃火锅,生活算不得枯燥。
但从沈清瑞的一些消息上来看,他那边似乎比自己要紧锣密鼓许多。
沈清瑞在温莎的那段时间,几乎没怎么碰琴,再怎么会背谱子,手也生了不少。现如今,只能在老师家不断地练习,慢慢地找回手感。
周东风只能在言语中安慰几分,然后把门口那个从琴行淘来的老旧钢琴再擦一遍。
她不知道沈清瑞的水平现在究竟如何,她只是喜欢万事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预选赛就落选了,那就她来赚钱,五年之后让他再去参赛就好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也很清楚,这几乎是自我安慰式的臆想,以她的经济实力,恐怕难以支撑沈清瑞再次参赛。
想到这里,周东风压力倍增,她一个边缘人物,都感觉到无数的压力,何况在漩涡中心的沈清瑞。
预选赛通过的好消息,随着初夏的风一起送进了东风民宿,她那天手舞足蹈地大手一挥来了一场全场免单,找了一群人来家里喝酒。
一筒从外面路过,也蹭了两瓶酒回家。
做科技牛排的周姨,带了几分预制包,给周东风来了一个自助牛排套餐。
“我说真的,小东风,你俩既然已经确定关系了,他比赛,你不去现场,有点说不过去吧。”周姨端着牛排走过来。
周东风将下巴搁在桌子上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去,那在国外欸,我怎么去?”
周姨哑口无言,只能嘟囔了一句:“啥比赛呀,还得去国外?”
“大比赛呗。”周东风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得。
周姨嗤笑了一声:“行,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