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苏韵香被她这顿马屁拍得心情通泰,面上顿时有了光彩,便说了几句软话,“二嫂嫂见笑了,这还不是祖母疼我,让我嫁到这府上来,有福气与诸位做姐妹。”

    江氏别过脸去,甩着帕子,拂了拂面上的怒气,忍了这一遭。

    大奶奶崔氏恐众人闲着无趣,吩咐婆子取来叶子牌,华春陪着打了几把牌,傍晚用了晚膳方回房。

    沛儿早跑得满身是汗,由乳娘带去书房沐浴更衣去了,华春与松竹慢悠悠往夏爽斋去,可惜主仆二人不熟路,半路绕了弯子,竟绕至垂花门外的总管房附近。

    恰巧撞见自总管房出来的苏氏。

    秋风肃杀,如软刀子似的往人脸上戳,苏氏的丫鬟挑着灯笼,搀着她一步步迈下垂花门。

    “见过七嫂嫂!”

    苏氏穿着一身新做的大红羽纱斗篷,搭着丫鬟的手,不紧不慢给华春见了礼。

    这是妯娌二人第一次正面相会。

    苏氏这种处处出风头的人,华春其实不喜,也不屑与之为伍,淡淡应了一声,“八弟妹好。”

    苏氏打量华春一眼,见她穿得半新不旧,心里已有了轻视之意,“给嫂嫂道罪,嫂嫂初到那日,我正侍奉祖母,不得空迎候嫂嫂,别无他意。”

    “嗯…”华春没心思理会她,不冷不淡地回。

    “嫂嫂住的还习惯吗?若有不如意之处,可万要告诉妹妹,妹妹我也好替嫂嫂周全。”她掌着四房的中馈,自是要在华春眼前显摆一番。

    华春尚在琢磨郡主的事,没听清她的话,又是嗯了一声。

    这下苏氏便恼了,她自认屈尊降贵给华春低头,华春却不给面子,十分上火,见华春气定如闲,忍不住刺了几句,“我听闻郡主盯上了七兄,嫂嫂可要多提防一些,有一桩事忘了告诉嫂嫂,郡主少时也曾在首辅府中受教,与七兄也算同门师兄妹呢。”

    华春闻言慢慢抬起了眼。

    苏氏这番话明显不怀好意。

    她这个人,旁人不惹她,她把自己当傻子,可一旦惹到她头上,她谁也不饶。

    迎着这话,她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盯了苏氏几眼,笑着回,“盯着我夫君的何止郡主,我记得八弟妹最先也与我夫君议过婚吧?莫非八弟妹仍对我夫君念念不忘?其实何必,我看八弟一表人才,初见那日惊为天人,我还当他是我夫君,忍不住唤了一声,八弟不仅不恼,仍待我和善可亲,这么温柔小意的夫君哪里找?八弟妹这福气我是羡慕不来,左右他们也是一对双生子,模样大差不差,不若,咱们换一换?”

    这话说得轻飘飘,砸在苏氏心中有如千斤。

    苏氏被这话惊得连退三步,撞在垂花门的柱子。

    这顾氏不仅貌美,性情也比她贤淑,那日丈夫被她唤了一声夫君便有些不着北,若这顾氏扔陆承德几个笑眼,那陆承德岂不真要被她勾了魂去。

    天爷呀,这女人怎么这么疯?

    她盯她的丈夫作甚!

    那陆承德千不好万不好,待她是没的说,指东不敢往西。

    这样的夫君岂能被人觊觎了去。

    “…嫂嫂说什么疯话?”苏氏揪着袖口,语气犯急,

    华春神色虔诚,眨巴眨眼,“八弟妹,那陆承序谁爱要谁要,我愿拿他换个温柔体贴、日日伴我左右的夫君,比如八弟这样的……”

    苏韵香见她脸不红心不跳,眸色如潭,一本正经,如见了鬼神,吓得转身就走。

    华春看她落荒而逃,顿觉无趣,漫不经心拂了拂衣襟,调转方向往西去,到了垂花门她便知方向,正踏上上回迎接陆承序的长廊,倏忽瞥见一绯红衣角在垂花门内翻飞。

    那人矗立在晕黄的灯芒下,沉默如山,是陆承序无疑。

    华春余光瞥见了他,装作没看到,大步往回走。

    松竹也发现了陆承序,压根不敢回眸,只一个劲搀着华春向前去,战战兢兢道,“奶奶,方才那人是七爷吗?”

    “不知道。”

    也不在乎。

    华春提着裙摆回了夏爽斋,松竹却是七上八下,将人送进屋,便扒在窗口往穿堂方向瞧。

    果然,不过一息功夫,便见一道修长身影锺迹进院。

    松竹绝望地闭了闭眼,转身去备茶。

    华春这厢入内换了一身常服,再绕过屏风,便见陆承序坐在博古架下的四方桌。

    一盏银釭搁在桌案,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再有一盏热茶,热气腾腾往上翻卷,氤氲了他冷峻的眉眼。

    男人端端正正坐着,衣摆整齐摊在膝盖,纹丝不动。

    华春见他脸色不虞,未作理会,懒洋洋倚在屏风处,自顾自涂着丹寇。

    过去在益州,丈夫常年不在家,她过得跟个寡妇似的,平日不敢穿得过于娇艳,面上也不敢涂上胭脂,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生怕惹来是非。

    如今嘛,自然无所顾虑,华春今日在院子里采了些花,丫鬟回来便做成了丹寇,屏风旁的高几上摆了几盒,各式各样,华春每个手指涂上不同颜色。

    屋里一人喝着茶,一人忙着拾掇自己,静谧如斯。

    她知道他听到了。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听到了。

    第7章

    兴许是秋日干燥,陆承序一盏饮尽,犹觉不太解渴,欲再饮,盏底空空,只余锃亮的瓷面清晰倒影他的眉眼,指腹捏着茶盏轻轻搁下,发出微弱的脆响。

    陆承序兀自叹了一口气。

    若先前还只当她是闹性子,今日所为便算超出他的预料。

    与八弟妹那番话称得上口无遮拦,毕竟是本房的嫡亲弟媳,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要留些面子的,如此这般只能说她是当真想和离,没给自己留后路。

    又或者对他愤懑太过,到不得不出气的地步。

    气他什么,无非是撂她在老宅五年,未能陪伴左右。

    难道他想?

    他栉风沐雨,刀光剑影,带着她不是害她嘛。

    留她在老宅,是为了让她过安稳日子。

    不过女人在气头上,与她争辩毫无意义。

    “夫人可用膳了?”陆承序压下一腔无奈,抬眸看向她。

    那女人慵懒地靠在高几,盯着一手绚烂多彩的指甲,眸光闪闪,随口答,“吃过了。

    语调洒脱无畏,带着几分终于不用再装的轻松。

    陆承序盯着她,脸色既沉不沉,要暗不暗,略有几分头疼,“我尚未用膳。”

    “哦…”那张明丽的脸蛋转过来,眼眸亮晶晶的,似被那鲜艳的丹寇也映得神采了几分,盈盈一笑,“那七爷回房去用呗。”

    陆承序还就不如她的意,修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案,“我就在这用。”

    随后吩咐慧嬷嬷,“嬷嬷去传膳。”

    帘外的慧嬷嬷无奈,看了华春一眼应了下来。

    华春也不管他,将高几那盏灯擒着,施施然进了里屋。

    东次间并不大,内外只一架苏绣屏风做隔。

    华春将灯盏搁在拔步床旁的梳妆台,时而坐下对镜描花钿,时而嫌不够好看,又起身去浴室洗去,来来回回,衣香鬓影,窈窕身姿,交织在那盏屏风。

    陆承序看得分明。

    这样的景象于他而言,陌生又不陌生。

    过去为数不多的几回探亲,夜里她总总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亲自替他更衣,歇了灯后,总会含羞带怯柔情蜜意偎进他怀里。

    他以为接她入京,一家团圆,她会欢喜,待他依旧。

    不成想一纸和离书扔给他,视他为无物。

    一顿饭食之无味,陆承序头疼地摁了摁眉心,起身回书房。

    华春听到他脚步声后,自床榻坐起。

    这厮怪了,她话说到那个份上,他怎毫无反应?

    倘若他恼愤一番,痛快签字,也省了她一番折腾。

    华春略为失望。

    书房东厢房内,沛儿正认真习字。

    孩子白日玩得痛快了,夜里便无需人催,乖乖翻开书册,用心功课。

    陆承序回了书房,来到东厢房廊下,透过窗棂看了儿子一眼,见他认真,颇为欣慰,陪着沛儿习完一页字,予以指正,再带着他读了几篇论语。

    后回到书房,忙公务。

    大约坐下不到一盏茶功夫,廊外响起脚步声。

    不多时,绕进一道熟悉身影。

    八爷陆承德捧着一册书,兴高采烈进了房。

    见陆承序正在埋头翻阅文书,恭谨地将那册书递过去,

    “兄长,今日我去国子监,遇见国子监司业裘老先生,他嘱咐我将这册书捎给兄长。”

    这是陆承序借出去的一册书,他点点头表示知晓,不是很想理会弟弟,并未抬头。

    陆承德却没走,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兄长,听闻今日府上设宴给嫂嫂接风洗尘,可巧我今日不得空,没赶上,我琢磨着,不若叫我媳妇预备一桌饭菜,咱四房一家额外再聚一回,庆祝嫂嫂进京,以示恭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