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对上儿子责备的眼神,陆承序也是颇为赧然,他将那个镯子递给沛儿,“沛儿,你告诉娘亲,这是爹爹得的赏赐,你将之交给娘亲。”

    “好嘞!”沛儿虽小,却也知首饰是个好东西,好东西就要交给娘亲保管,于是他兴高采烈抱着镯子,撒腿往正房去。

    陆承序负手立在东厢房,听着那边的动静。

    沛儿这厢一口气冲进东次间,伸出手将那个玉镯戳至华春跟前,兴致勃勃:“娘,爹爹得的赏赐,给你的!”

    华春正坐在炕上帮陶氏打络子,冷不丁被儿子这一戳,唬了一跳,身子微仰,定睛一瞧,倒是个极为温润的和田玉镯,“你爹爹给的?”

    “是,爹爹说陛下赏给他的,给娘亲!”

    华春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扔下手中活计,将玉镯接了过来。

    都要分道扬镳了,连补偿价钱都已谈好,额外收他的东西算什么。

    “辛苦沛儿送给娘亲,娘亲高兴得紧,时辰不早,沛儿该回房沐浴更衣了。”

    “嗯嗯!”沛儿活蹦乱跳离开。

    嬷嬷得了吩咐,牵着沛儿去浴室沐浴,华春这厢拿着玉镯来到门口,抬眸往外张望,正见陆承序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华春提着裙摆穿过庭院追过去,至穿堂处叫住他,

    “陆大人!”

    陆承序这厢已行至穿堂外,闻声扭过身来。

    男人今日穿了一件天青浮光锦长袍,这等面料乍眼看不出端倪,一旦立在灯芒下,便如浮光涌动,神采照人,偏他生得宽肩窄腰,人又高大,濯濯立在廊庑外的灯芒下,英武之余又携着清淡的书卷之气,甚是养眼。

    华春当然无心打量他,而是跨出穿堂,立在台阶处,将手中镯子递还给他,“陆大人,这镯子是怎么回事?”

    陆承序早想好说辞,面不改色解释,“今个进宫面圣,可巧撞见御用监给陛下送贡品,当中便有这镯子,陛下瞧了,顺手便赏给了我,虽说夫人意在与我和离,怎奈我得了这镯子,又无用处,只能交予夫人把玩。”

    这一套说辞毫无破绽。

    但华春不是一般人,她识货。

    纤纤玉指勾住玉镯,在灯芒下晃了晃,笑吟吟道,“陆大人,这当真是宫廷贡品?可我怎么瞧出这内环里刻着‘麒麟阁’的字样?”

    陆承序脸色一僵。

    有这回事?

    这可露了馅!

    他今日着实是在麒麟阁买下的玉镯。

    可惜他一心扑在朝廷,从未给女人买过首饰,怎会通这里头的门道。

    但凡有名的首饰铺子,总要在不显眼处刻下标识,以防旁人伪造售假。

    然这一抹僵硬转瞬即逝,快到华春几乎捕捉不及。

    侍郎大人是有巧思的。

    他很快轻咳一声,含笑解释,“夫人,是这样的,这镯子实乃同僚善意相赠。”

    “收受贿赂?”

    “怎么可能!”陆承序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过去我曾给一人帮过大忙,他感念不已,今日在半路撞见,非将此物赠与我,以示感激,我盛情难却,待要追他,他已扬长离去,没法子这不只能捎回来交给夫人你。”

    华春将信将疑,无论镯子是何来历,她皆不在意。

    她不会要他的东西。

    美人儿一身素色挑线长裙,亭亭立在廊下,眉目舒卷自若,眨眼笑道,

    “陆大人,咱们已议定和离,你再唤我夫人不合适吧?”

    “当然,唤华春更为不妥。”

    “不如陆大人还如过去那般,唤我顾氏如何?”

    言罢,施施然将玉镯一松,滑落至他怀里,提着裙摆悠悠转身。

    陆承序握住手中残有她手温的镯子,闷声不吭。

    第20章

    同一时刻的慈宁宫内, 掌印刘春奇正在侍奉太后服用药膳。

    小王爷朱修奕则立在一侧与太后禀报这几日朝局动态,修长身姿漪漪如竹,声调不急不缓:

    “昨日得报, 城南大兴县境内有一起官员自杀案情, 死者正履职宛平县都尉, 家底贫困,被拖欠俸银已一年有余,养廉银更是两年未发,大抵是夫妻之间起了争执, 激情之下横刀自刎,案情一发,臣着人暗中四处造势,想必不出两日, 便可激起官愤, 进逼陆承序与陛下。”

    说完, 见太后仍低头喝粥,未予反应, 便接着往下禀报。

    朱修奕心下明白, 太后手掌东厂锦衣卫, 暗自还有一条线将情报禀报给她老人家, 是以事无巨细,不敢漏掉零星半点,唯恐被太后问罪。

    太后靠着这一手制衡之术,稳坐钓鱼台。

    终于太后一碗粥吃得大差不差,皱着眉递给刘春奇,

    “这药膳味道太冲了些,能否让明太医少添些人参。”

    刘春奇接过瓷碗递给身后的小内使, 将一块干净的帕子双手奉给太后,“娘娘真是越活越有年轻时的脾气了,自明太医给您添了这味天参,您气色可是好了不少,可见这味药添对了。”

    刘春奇说完朝朱修奕使了个眼色,朱修奕立即给他助阵,“掌印说的在理,娘娘,您这段时日着实光彩照人。”

    太后瞪了他一眼,将身上的褥子扔开,起身来,“他贫嘴,你也跟着贫嘴?休说那些没用的,哀家问你,那陆承序近来是否在愁京官欠俸一事?”

    朱修奕收敛笑容,正色道,“没错。”

    太后背着手慢慢踱步,“国库还有无存银?”

    朱修奕跟了一步,回道,“今个臣去袁尚书处看了国库账目,只剩二十五万两存银,这一点银子,陆承序无论如何不能动。”

    国库也有规矩,无论何时得留三十万白银以备紧急军需,否则国库主理人引咎辞职,如今三十万已少了五万,余下的银两陆承序绝对不敢动。

    太后再问,“京官欠俸缺口是多少?”

    朱修奕显然对所有账目了熟于胸,不假思索便答,“两京官员俸禄缺口在三十万两,养廉银缺口在八十万两,臣预计陆承序定是想法子先补俸禄缺口,以堵悠悠之口,养廉银暂时是破了天他都补不上。”

    太后闻言扭头看了刘春奇和朱修奕一眼,

    “此事,你二人有何见解?”

    刘春奇和朱修奕交换个眼色,由刘春奇先起话头,“娘娘,奴婢的意思是可借此笼络人心,两京官员正是整个大晋的中流砥柱,娘娘若开内库以解他们燃眉之急,如雪中送炭!”

    “臣也是这个意思!”朱修奕道,

    “哈哈哈!”太后大笑三声,撩眼冲二人笑道,“上回陆承序截了哀家的税银,先紧了四品以下官俸发放,他倒是体恤民间疾苦,却不知哀家留着这四品以上官俸,是用来收揽人心的,不过,内库可开,也不能开得那么容易。”

    “这,臣早就想到了。”朱修奕抬眸看向太后,桃花目漾起潋滟的神采,“臣打算暗中吩咐一批臣子领着众多官员前往正阳门前闹事,定要将那陆承序逼上绝路,待局势不可收拾之时,娘娘再开内库,便是众望所归。”

    太后听了并无异议,“成,交给你去办。”

    “臣遵旨!”

    朱修奕退出慈宁宫。

    太后目送他走远,忽然扭头看向身后忙着沏茶的刘春奇,“哀家听说你准了内阁节慎库人选的折子?”

    太后虽准刘春奇便宜行事之权,不意味着真的放手,司礼监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太后。

    刘春奇心神一凛,立即搁下手中茶盏,来到太后跟前跪下,

    “娘娘恕罪,内阁递来的人选,是小李子底下的人,是以奴婢便准了。”

    太后闻言面露疑色,复又在虎皮躺椅坐下,问道,“何人?”

    刘春奇膝行上前,覆在太后身侧,将顾志成一事给说了。

    太后越听越有兴致,“这么说,那陆承序的岳丈竟是小李子底下的人?”

    “可不是,这小子不声不响干了一票大的!”

    “他这是有城府,有眼光!”太后露出笑容,狠狠点了点刘春奇的脑袋,一眼看出玄机,“一个捐官不可能攀上陆府的姻缘,一定是你这干儿子在背后搅风弄水,你这干儿子看得比你还长远!”

    刘春奇连连应是,抬手替她老人家掖了掖盖褥,“他当年也是您跟前伺候的人,还是您教导有方。”

    干儿子在太后跟前露脸,刘春奇面上也有光。

    太后对这些追捧已掀不起波澜,谈起正事,“刘春奇,哀家还是想用陆承序,这个事你记在心上,务必要替哀家办妥。”

    刘春奇听了却是心头沉沉,“奴婢遵命。”

    “他那个夫人叫什么来着?”

    “姓顾,闺名华春。”

    “得了机会,你去见见她。”

    “遵旨!”

    华春压根不知自己已成了当今掌印//心中记挂之人,她摸不准陆承序赠她手镯是何意,要么当真如他所说,得个镯子用不着,予她做个人情,要么便是还担心自己那点为官名声,不愿撒手,不过华春细想后者可能性不大,换做是她,这会儿定巴不得甩开她这个捐官之女,娶名门贵女执掌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