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玥儿这才跑来,将环姐儿牵在掌心,小心翼翼领着她往小桌旁走,“跟着姐姐,别摔了。”
孩子嘴上说嫌,心肠却热道。
谢氏这才笑了。
苏氏心里受用,与谢氏说着便宜话,“旁的男人都爱儿子,唯独这四哥却是将女儿看得命根子似的。”
谢氏上头生了个儿子,底下又得了一双女儿,福分非常。
“他也就这一处还能称道称道!”
江氏在一旁轻轻耸了耸她胳膊,促狭一笑,“疼女儿自然也是疼你的。”
谢氏被她说得脸红,又臊又急,“我哪里有这福分?他素日里回了屋,四仰八叉,什么都不管,万事要我操劳,我还得伺候他呢!”
“哪个男人不是这样。”江氏叹气,“我家那位,日日唠叨,说是在朝廷上应酬乏了,回了府哪有功夫应承我?连一双孩子都丢开不管,我想着他再忙,能忙过七弟去,七弟回了府夜里还捎着沛哥儿读书呢,可见没心肠就是没心肠。”
谢氏捏了捏她的面颊,“行了,你就知足吧,五爷苦读多年,能中上进士万分不易,他这也是在为你与孩子挣前程,你得多体谅他!”
“成,我体谅,赶明我搭一台轿子将他抬起来晃!”
“你这张嘴呀,真真刻薄!”
提到陆承序,崔氏悄悄瞥了一眼华春,见她万事不关己只顾吃吃喝喝,唯恐她心里不舒坦,也回了江氏一句,“五弟可不能跟七弟比,七弟外放多年,好不容易与妻儿团聚,再弥补都不为过。”
“就是!”江氏笑过一阵,也坐直身附和,“华春,赶明让他跪下为你捏肩捶背!”
“你想想,一在外头叱咤风云的男人,连太后的虎须都敢捋,回了府却得伺候你,这得多受用!”
“行了,吃得还堵不上你的嘴!”华春塞了一块梅肉至她嘴边。
江氏一口咬下,酸倒了牙口,“祖宗,我哪儿得罪了你!”
不一会,丫鬟来报,“大奶奶,大爷、七爷与八爷过来了。”
崔氏张目望去,但见陆承硕带着几位弟弟沿琉璃厅的外长廊走来,吩咐人去准备茶水。
华春也听了这话,蓦地起身,自西偏厅门槛迈出,沿着后廊庑绕了一道,正巧撞上陆承序与陆承硕踏上台阶,华春轻咳一声。
陆承序闻得,抬眸望去,见华春立在后廊子一角,十分意外,立即跟了过来,“夫人?”
华春等着人都进了厅堂,言简意赅吩咐,“待会老太太过来,七爷寻个机会,为我向老太太讨要戒律院的差事。”
戒律院有两个照管名额,一个给了三奶奶陶氏,还有个空缺,正好给她。
一来在戒律院管事,年底分红能多得一成。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她要搜集苏韵香克扣年例的证据。
今个那苏韵香有意示好,可见已察觉她的动静,她还非得站住戒律院这个桩,软刀子割肉,让那苏氏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不可。
陆承序见她肯接手府上庶务,那是再好不过。
“夫人放心,此事交给为夫。”
这声“为夫”听得华春不甚畅快,她冷瞥他数眼,悠悠往他跟前踱了几步,“七爷莫要忘了咱们的约定,我可是要走的人,您左一句夫人,右一句为夫,听得我怪别扭的。”
陆承序负手,眉目淡淡看着跟前那张生动艳丽的娇靥,一字一句,“和离书一日未签字,夫人一日便是我之妻。”
华春见不惯他得意,刺了一句,“我方才还跟嫂嫂们说,我是寡妇来着。”
陆承序脸色倏忽沉下,“我好端端活着,夫人何必咒我?”
华春笑靥如花,“也对,有些人活着,却如同死了一般,我寡了多少年,夫君不知道?”
她刻意将夫君二字咬重,明眸皓齿,波光流转,怼得陆承序体无完肤。
过去她想,他不着家。
如今他想,她将他拒之门外。
陆承序被她气得牙疼。
华春并不知她前脚离开,苏韵香后脚也寻到陆承德至一四下无人处说话,
“夫君,待会祖母来了,你寻个契机,与祖母提一提,让我照管戒律院。”
早在数年之前,老太太便有此打算,怎奈那时苏韵香太过年轻,大老爷没同意,苏韵香自个也不愿做得罪人的事,光盯上采买厨房等有油水的档口。
眼下不同,唯恐华春握住她的把柄,苏韵香必须闯一闯戒律院的刀山。
陆承德却深知妻子没那个能耐镇住戒律院,极力劝阻,“夫人,去戒律院当家,可是要吃苦头的,那里的管事不如旁处的管事服帖,我担心夫人去了会受委屈。”
苏韵香哪里顾得上这些,急道,“你就别劝我了,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待会往祖母跟前求一求,保管祖母答应。”
这回老太太吃了个亏,定也盯上了戒律院,将另外那个名额给她,于老太太百利而无一害。
陆承德哪拗得过她,只能满口答应。
华春收拾完陆承序,回到西偏厅,却迟迟没瞧见陶氏,“五嫂嫂,你跟三嫂嫂住得近,走时没问过她,她怎还没来?”
江氏手中活计也已大差不差,将之交给嬷嬷,准备入席,“我问过了,她说要晚些时候,想必快了。”
华春便不再多问。
陶氏因腿伤,这一路走得格外小心,没抄近路,顺着长廊慢悠悠往琉璃厅来,远远地望见琉璃厅灯火通明,闻得欢声笑语,便知自己迟了,也不好叫旁人等她,只能加快步伐。
偏巧前方小丫鬟见她出现,立即来迎,多了一句嘴,“三奶奶,老太太已自荣华堂出了门。”
荣华堂就在琉璃厅隔壁不远,换而言之,老太太马上便要抵达琉璃厅,陶氏不免心急,干脆弃了蜿蜒的长廊,下台阶兀自穿过庭院石径,径直望琉璃厅而来。
边走还问,“三爷到了吗?”
丫鬟回道,“三爷方才被三老爷叫去了,大抵与三老爷在一处。”
陶氏略略点头,三老爷是老太太最宠爱的儿子,丈夫在他身旁,大抵不会挨骂。
三爷陆承海是二老爷的嫡子,却因缘巧合投了三老爷的缘,素日会帮着三老爷打打下手。
“三老爷喜酒,他这一回府,便带着三爷在外头胡吃海喝,偏咱们三爷酒量不好,成日喝个酩酊大醉,今夜他若再喝醉了,待会吩咐常随将他送去前院,别来熏我…”
正踏上台阶,大丫鬟脚下不知踩了何物,先摔了下去,连带陶氏也往前一扑,千钧之际,忽然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来,牢牢钳住她腋下,稳稳拉住了她,“没事吧?”
陶氏惊魂未定,蓦地转眸,对上一双生疏的眉目。
但见来人一袭茶白的长袍,个子高高瘦瘦,气度略有几分生人勿进,眉目却还算温和。
正是不爱露面的五老爷陆深。
见陶氏站稳,他立即撤开手,背在身后,含笑道,“下回走路得小心些。”
陶氏认出来人,后退小步柔身福拜,“见过五叔。”
一身藕荷的褙子,衬得她纤弱的身子如暗夜临风的寒梅。
陆深为老太爷夭子,年岁不过三十,与她夫君同年,只因年少时的未婚妻早逝,心伤之余不愿再娶,至今屋里没个人伺候,只与其母荣姨娘住在偏院,非正宴,几乎不露面。
老太爷生前,极为宠爱才貌双全的荣姨娘,将小儿子也视若珍宝,可惜老太爷去世后,曾经的盛宠均化成了夺命的獠牙,老太太恨荣姨娘入骨,百般刁难,以图出气,这些年母子二人过得十分清苦。
陶氏也同为陆府的清苦人,自然对五房多了几分同情,柔声一问,“姨娘身子可还好?”
素日里没有哪个媳妇敢与荣姨娘来往,一旦提起这么个人,便如同往老太太眼底扎刺,人均是趋利避害的,陆深早已习惯,对着陶氏的关怀,应付平淡,
“甚好,不必挂心。”
不想给旁人添麻烦,陆深步伐不做迟疑,抬步迈上台阶。
陶氏目送他修长的身影越进门庭,才恍觉腋下传来一阵酸痛。
大抵他方才使了力气,弄疼了她。
第29章
少顷老太太由大老爷与三老爷搀进了正厅, 屋内越发热闹,年轻的小丫鬟均退去外头,换有经验的婆子来伺候, 斟茶布席, 一行人簇拥老太太在屏风下的罗汉床落座, 翘头长案摆在跟前,各色茶果堆了一几,老太太神色似乎不受昨日之事影响,雍容带笑,
“时辰不早,快些入席。”
桌椅都是现成的,自上而下,从左到右, 摆了八席, 四位老爷一桌, 三位太太一桌,其余序齿论辈, 挨个往下, 就连府上寄居的姑娘俱请了过来, 坐的满满当当。
崔氏捧着一填漆茶盘, 茶盘里摆了几样开胃小菜,立在老太太身侧,预备服侍她享用,
“您昨日说胃口不好,孙媳今日吩咐厨房炒了一叠碎藕丁,吃在嘴里又脆又酸,还带着点辣味, 极是爽口,您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