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这里头一位是长房大太太的内侄女,前几日方进府,姓周,闺名是璐窈二字,另一位便是三太太赵氏娘家的侄女,名唤赵莹莹,赵莹莹在府上住了一年有余,性情八面玲珑,各个奉承巴结,不甚讨人欢喜,素日任娇娇与苗双婧不爱与她一处玩耍。

    显然赵莹莹见府上诸人不太待见她,便将主意打到新进府的周璐窈身上。

    周璐窈性子憨实,只当赵莹莹是个热情性子,与她推心置腹。

    恰巧大太太的丫鬟来催,唤周璐窈快些回房,周璐窈腼腆地与三人屈膝,“诸位姐姐,那我先回去了,赶明儿再一处绣花。”

    “妹妹慢走。”

    又送走周璐窈,任娇娇二人继续往前绕,不料却被赵莹莹拉住。

    “两位妹妹,方才周妹妹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你们想不想听?”

    三人均在这陆府住着,仰人鼻息,消息越灵通于她们越有利。

    换作过去二人也不听她掰扯,今日却驻足,“你说来听听。”

    赵莹莹又将二人往里面一拉,指向庭院中长身玉立的陆承序,“你们不知道吧,听闻七爷与七奶奶感情不太和睦。”

    任娇娇唬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

    赵莹莹道,“我怎么可能乱说,今日周妹妹去给大奶奶请安,无意间在廊角听大奶奶与大爷提起这遭,听大爷的意思,还要劝诫七爷,让他待七奶奶好一些呢。”

    苗双婧却不太意外,叹道,“方才席间七奶奶口口声声要去外头寻郎君,旁人都当她说俏皮话,我却听出几分真心实意,换做是我,不辞劳苦在老宅侍奉婆母五年,定也存了一肚子怨气,夫君在外头名声再响亮,回到府上不贴心又当如何?”

    “依我看,七奶奶十分不容易。”

    任娇娇却不敢苟同,眉梢堆着的那抹风情,悉数往庭中那男人递去,“男人的功名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七爷步步高升,七奶奶难道就没沾光享福么?那日在谢府,若不是七爷能耐,那谢尚书能被他按着给蒋玉蓉施刑?就拿今个来说,大老爷也是屈服于七爷的官威,说到底,谁的官职大,谁在朝中有能耐,这府上便是谁说了算。”

    人都是慕强的。

    她语气生傲,“若叫我得了这样的男人,十年八年侍奉婆母,我都是乐意的。”

    赵莹莹听出些许不对,暗自心惊,轻飘飘觑了她一眼,“七爷这样才貌双全的夫君,着实世间罕有。”

    苗双婧犹在为华春伤怀,眉目怔怔,“依我看,七爷说到底还是嫌弃七奶奶出身不好,否则七奶奶也不至于说这样的话。”

    任娇娇没由来地说了一句,“咱们这几个,哪个出身不比七奶奶好,七奶奶该要知足才是。”

    苗双婧只觉这话十分无理,瞪了她一眼,“你住在陆府,可不能这般说陆府的少奶奶,俗话说,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人。”

    任娇娇闻言俏脸通红,转身劈头骂她:“你跟谁一头的,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苗双婧被她骂得一头雾水,俏脸含霜:“什么这头那头的,我不与你掰扯,我要去看烟花!”

    苗双婧甩开二人,绕去前廊。

    任娇娇十分不快,对着她背影狠狠甩了甩手绢。

    赵莹莹生得一颗玲珑七窍心,又惯会察言观色,一眼看透她的心思。

    像她们这些寄居在府内的表姑娘,目的只有一桩,便是图一个好姻缘。

    府上如今只剩九爷与十爷未婚。

    任娇娇是二太太嫡亲的侄女,也是她最强劲的对手,除掉这个对手,余下九爷与十爷便任她挑选,赵莹莹心生一计,故意说句没头没尾的话,

    “方才听见大奶奶吩咐,厨房给几位爷烫了鹿酒,我去瞧瞧,看能否帮上忙。”

    任娇娇闻言心思一动,“我也去。”

    行出数步,赵莹莹佯装腹痛要去如厕,给任娇娇指了明路。

    任娇娇便径直往厨房去,可巧半路撞上一行仆妇来送燕窝与鹿酒,她便假意招呼一番,“可算来了,大奶奶身旁的翠儿姑娘都张望了好几回。”

    为首的婆子失笑,“这燕窝要细细地炖,可不迟了些。”

    任娇娇尾随她们进了琉璃厅后方的茶水间,趁着其余丫鬟挨个挨个给奶奶们送燕窝时,刻意在填漆茶盘里搁上几盏酒,帮着给立在廊庑的几位爷送去。

    先送了挨在一处的四爷与五爷,举目四望,终于在廊庑东角发现了陆承序。

    朗朗月华轻轻在他周遭掠过,留下一身清晖,极其明锐的五官,清俊无暇的面庞,一双眼静静看向院中,明明不锋利,却是烟火照不亮,月光浸不透。

    天底下竟有这等好看的男人。

    不仅好看,亦是睿智沉稳。

    谁不心悦。

    哪怕是凑过去,听他说句话也让人知足。

    华春方才被几位妯娌打趣,正想出来透口气,恰巧撞见陆承序立在廊下,陆承序倒是先发觉她,见她离得五步远,负手朝她走去,温声问,

    “可要回房了?”

    他实在不喜这一片喧闹,怎奈儿子压根不听他使派,只能求救于华春。

    华春双手抱臂靠在廊柱,懒洋洋瞥向他,“侍郎大人不是忙么?可以先走。”

    陆承序今日方得长兄训斥,怎么可能丢下他们母子不管,遂不说话。

    华春原还想嘲讽他几句,倏忽瞥见一道秀丽的身影,步步生莲般朝陆承序走来,忽然眯起眼,生了几分兴味。

    “七爷,请吃酒。”任娇娇朝他盈盈下拜。

    嗓音又柔又脆,恍若春日的蚕丝,缠缠绕绕。

    有些初出茅庐的姑娘,自以为掩饰极好,打着大少奶奶旗号来奉酒,其余几位爷都送了,独剩陆承序一人,不算蓄意靠近,神不知鬼不觉。

    怎奈陆承序久经“沙场”,那些年在江南拼杀,暗地里想买通他、算计他的人比比皆是,什么样的女人没往他身旁送过?最险的一回对家请动秦淮八艳的魁首出手,那女人风姿与官宦贵女无异,一手琵琶弹得冠绝海内,陆承序当时不慎被自己上峰下了药,就那等情形尚面不改色,咬着牙查到证据,扳倒对方。

    他对不怀好意的靠近有天生的直觉。

    陆承序极其厌烦,他这个人有时并不如表面那般君子如玉,对着府内的人更没必要留情,并不去接她的酒,只寒声道,“来人,将这个丫鬟拖下去,发卖出府!”

    这话可是惊动了里里外外的人。

    任娇娇以为自己听错,失手摔了茶盘,望着他喃喃失语,“七爷,我不是府上的丫鬟…”

    “管你是谁!”他神情冷漠,不容置疑,“快带走!”

    苗双婧那厢知道出了事,赶忙扑过来,扯着失魂落魄的任娇娇往后廊子去。

    陆承序则转过身去寻华春。

    只见那妻子,早已避开六步远,生怕打搅他似的,满脸无辜朝他耸耸肩。

    陆承序神色刹那发沉,恼火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可怕的、深不见底的戾气给取代。

    她给他递十次和离书,都不如眼前坐视旁的女人勾引他不管,而来的叫他锥心。

    第30章

    一团焰火在半空炸开, 无数星光倾落如倒悬的银河。

    光芒映照出他眼底的阴沉。

    陆承序旁若无人向前,握住华春的手腕,将她带离当场。

    华春被他吓了一跳, 却碍着在场无数道好奇的眼光, 只能按捺下火气紧随他步伐离席。

    追出来的崔氏望见这一幕, 愕了好一会,视线慢慢扫过四下诸人,大致猜到内情,身为当家少奶奶, 自然要把这等丑事给遮掩下来,她神色一敛,与众人道,“怪我, 不慎让任家表妹代我奉酒, 以至七爷误会她是丫鬟。”

    一个丫鬟穿着藕粉的裙衫可不是勾引人么。

    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众人心下了然,陆续散席, 待人离开后, 崔氏将所有丫鬟婆子留下, 狠狠训斥一番, 问明经过,得知任娇娇混入茶水间自告奋勇奉酒,给气得闭上了眼。

    “我去回大太太话。”

    这样的人不能再留在陆府,得叫婆母出面,说服二太太将人送走。

    然不等崔氏处置,二房那边已有反应。

    苗双婧拖着惊慌失措的任娇娇回到陆思安的院子,院中灯火昭昭, 只见正屋廊下披衫立着一人,眉目欺霜赛雪,不是陆思安又是谁?

    原来陆思安本已睡下,闻得心腹丫鬟送来消息,气得自床榻爬起,重新穿戴整洁,气冲冲迈出主屋,但见苗任二人进门,她三步当两步,急冲过去,一巴掌狠狠抽在任娇娇面颊,

    “你个没脸没皮的下作东西,这等事也做得出来?你是想排挤走了七嫂好自己上位呢,还是自甘下贱去给人做妾?你自己去照照铜镜,看你配不配给人家提鞋!任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任娇娇被她一巴掌甩至墙根,满心羞辱忘了疼,纤长的身子倚着墙角,慢腾腾往下滑,“我没有勾引他,我只是想奉一盏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