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来人,将陆承序与陆夫人扶去一边!”
这话彻底惹恼了陆承序, 男人一手搂住华春,剑指沈荣,满脸肃杀,
“沈荣!我陆承序担任翰林编修期间,曾去内书堂授书,与你也算有师徒之名,怎么,你今日要灭师叛道,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这话生生将随堂太监沈荣给喝住。
他未来可是要做司礼监大裆的人,担个不尊师重道的罪名,从政生涯也到了头。
权衡再三,定住了步子。
陆承序视线又移向云翳,嗓音炽烈如火,“东厂提督云翳,云南人,尔母一生勤俭,日夜织布只为换取一口粮食,养活你们三兄弟,尔父,壮丁出身,边境参战不慎断了一双腿,所得补恤均为上峰贪没,最终为不拖累你阖家,滚入池塘淹死。”
陆承序凝着他,字字诛心,“你也曾是穷苦出身,何以维护这贪赃枉法之徒!若你父母九泉之下,晓得你今日行径,恐怕愧让你姓云!”
不等云翳反应,他眼风如淬火的刀锋,自跟前一张张面孔碾过,声裂如雷,“尔等食的是九州粮,穿的是万民帛,皆是母生父养,自有来处,读的圣贤书,行的人间路,难不成穿上这一身袍服,被利欲熏心,心中便没了是非吗?”
二十来位锦衣卫与东厂内侍肃立如木雕,被他这一番质问,纷纷默然。有人事不关己,有人深深垂首,有人喉结艰难滚动,还有人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不敢与之对视。
然太后懿旨在此,如何后退。
直到一阵马蹄声包裹而来,一骑当先横插入云翳与陆承序之间,生生隔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自马上睨向众人,
“来人,围住顺天府,将季卫提去刑部!”
萧渠先狠狠朝云翳哼了一声,旋即翻身下马,来到陆承序跟前,
“彰明,你没事吧?”
陆承序终于撑到他来,长吁一口气,“我没事!”
慌忙将华春从怀里拉出,往她身后瞟了一眼,望见那雪白的裙子染了一线红,眉间刺痛,二话不说打横将人抱起,往路边马车奔去,“萧阁老,此处交给你,我先送夫人回府!”
“哎,放心!”
萧渠对着华春离去的身影,深深一揖,“今日多谢夫人了。”
丝毫不觉内眷抛头露面不妥,反而赞许她英勇之举。
旋即手一挥,叫人去叩顺天府衙大门。
而云翳这边见华春上了马车,也放下心来,带着人撤离。
回到慈宁宫,焉头巴脑跪下请罪,“太后娘娘,臣办事不力,没能把季卫带回。”
太后坐在一团虎皮被褥中,掀帘淡淡瞅他一眼,“输给陆承序了?”
云翳顿觉不痛快,绷着脸嗯了一声。
没人敢在太后跟前这般拿乔。
太后见状,反笑出声来,“哀家不过说你一句,你就给哀家摆脸色,哀家若为这事治你的罪,你岂不要跳起来?”
云翳面露狠相,“娘娘,我一定寻个机会,将他带入北镇抚司,弄死他。”
太后斥道,“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收敛一下?与陆承序不能硬碰硬!”
云翳没好气道,“不硬碰硬,更拿不住他!”
这话叫太后无言以对。
“那小子确实棘手。”
沉默间,但见前方丹墀行来一人,太后揉了揉眉心,“你先下去吧。”
云翳听见脚步声,回眸看了一眼,见朱修奕面容冷峻踏入内殿,不情不愿起身后退,与朱修奕插身而过时,两人均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给对方好脸色。
朱修奕一眼掠过,快步进了殿,伏在太后跟前,“娘娘,云翳两度失手,不堪大用,您不该放任他掌管北镇抚司了。”
太后按着眉心觑着他,暗想这两人可劲地告对方的状,也是不消停。
“多事之秋,临阵换帅,不妥。”太后不咸不淡打发朱修奕提议,随后问起正事,
“季卫被刑部提走了?”
“是,方才收到消息,萧渠将人带去了刑部,娘娘,不能任由刑部来查,谢雪松虽不涉党争,断案却十分了得,臣建议三司会审,将大理少卿戚瑞安插进去。”戚瑞便是太后娘家的侄孙。
虽说局面不利,可朱修奕也是见招拆招。
太后颔首,“此话正合我意,你让刘春奇拟旨,案子也由你来盯。”说到最后,太后视线带着压迫,“修奕,事情是在你手里出的岔子,哀家要你稳稳当当收场,明白吗?”
朱修奕心神一凛,长揖而下,“臣遵旨。”
太后这边下旨让戚瑞与谢雪松同审季卫一案,但旨意被内阁封驳,两厢来回争锋,最终定下由陆承序、谢雪松和戚瑞三人同审,此是后话。
再说回太后这边,待刘春奇拟了旨意后,便将人传召进殿。
不待他近前,太后便迫不及待开口,“刘春奇,顺天府的事,你听说了吧。”
刘春奇殷勤上前来,周全地为太后侍奉茶水,温声回,“娘娘,奴婢已然听说了,陆侍郎不仅好胆魄,更是好口才!”
刘春奇侍奉太后数十年,一眼看出太后所想。
“国士无双!”太后深深感慨,接过茶盏握在掌心,叹道,“有胆识,有手段,又聪明,满朝无人是他对手,春奇,你说这样的人,怎么不为哀家所用呢。”
太后握着茶盏,自榻上下来,负手立在煌煌殿宇中,沉吟道,“若哀家为帝,必让此人为相,有的是他施展拳脚的机会,还不必受那些老头子掣肘。”
太后越想心头越痒,“不成,调李相陵回京,哀家要得到陆承序!”
李相陵手握顾华春这颗棋子,是时候派上用场。
刘春奇闻言心底涌现难以言喻的欢喜,他早盼着将干儿子调回京都,以来制衡云翳,否则这般下去,这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当真成了云翳囊中之物了。
他笑容恰到好处,颔首一揖,“奴婢这就去传旨,召李相陵回京!”
第66章
陆承序这边一路将华春抱回后院, 屋里人见了没有不慌张的。
“快去请大夫!”陆承序将人送进东次间,吩咐慧嬷嬷。
慧嬷嬷连声应着要往外走,被华春扬声唤住, “不必, 我耳房便有药, 涂一涂便罢,不是什么大事。”
陆承序却不许,一面将华春往炕床上放,一面扭头催促慧嬷嬷, “快去,还是让大夫开个清热解毒的方子为妥。”
“诶!”这回慧嬷嬷没听华春的,径直跨出门去。
陆承序将人搁好,掀开她裙摆, 但见一条血痕蜿蜒在两条小腿肚处, 宛如蜈蚣一般, 看得他心口发紧,也越发恼恨云翳, “疼坏了吧?”
着实有些疼, 不过华春却没说, 反而往他身上觑了一眼, “你呢,让我瞧瞧你的伤口。”说罢便要去掀他的敝膝,被陆承序按住手,“行了,我一爷们,皮糙肉厚的,被抽几下无伤大雅。”
华春深看了他一眼, 回想方才云翳那“狠”样,心里还是不踏实,坚持掀开他敝膝,先瞧见的是一块缺了一角的中衣,再往下看,雪白裤腿处浮现好几条血痕,可见伤的不轻,很想替哥哥道一句罪,又说不出口,缓缓地撂下衣摆,眼眶顿时泛酸。
陆承序难得见她肯心疼他,心想这一顿也挨得值,“真无大碍,我也不觉得疼,待会一道上些药便好。”
华春却道,“终究是我连累了你。”如不是为她父亲查案,他也不至于这般冒死。
“胡说!”陆承序握住她发白的手背,面色清润含笑,宽她的心,“我是为朝廷,为陛下,为我自己,即便没有岳父的案子,今日我依然如此。”
他今日那番话,华春也听见了,铮然在耳,岂能不动容,不知当时哥哥心里如何作想,大抵欣慰终是有人不曾辱没士子风骨吧。
“你在江南那些年,回回如此吗?”华春忽然掀帘问他。
这话将陆承序给问沉默了。
那五年分居终究是夫妻之间最大的隔阂,华春提及此事,回回是怨,唯独今日格外平静。
陆承序对上华春清澈的眼神,忽然变得矜持,覆在她手背处的手掌慢慢收回,双手交握到一处,不甚有底气,“还好。”
事实是比今日要凶险万分,在京城,他背后站着内阁,站着皇帝,站着陆府,在江南,他一无所靠,凭着一腔热血与孤勇,一往直前。
若非他手段百出,今日徐怀周便是昨日的陆承序。
不过,并不愿华春因如今他在帮她,便抵消他过去的不对。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辜负你对我的一腔情意。”
“谁对你一腔情意?”华春高高抬起下颌,眨眨眼,“你是不是想多了?”
陆承序面色微僵,看着她,心里有些落空,“过去在益州,真的没有吗?”
华春理所当然道,“那时你我相处不久,我连你是何底细都不甚清楚,能对你有什么情意?无非是图你一点皮相色相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