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眼下太后步步紧逼,皇后迟迟不曾有孕,皇帝也没有纳妃的打算,为定民心,是该要考虑过继一事了。
皇帝沉默少许,捡了一块脍肉入嘴,颔首道,“英韶年纪不小,着实该给他请师傅,人选等我斟酌再说。”
“诶,好…”雍王低头认真用膳,不再多言。
皇后看了雍王一眼,也没说什么。
席间气氛显见沉静下来。
英韶见状,搁下筷箸,起身与帝后道,
“皇伯伯,皇伯母,韶儿不急,翰林院那几个老师傅教得就很好,我很受用。”
皇帝见孩子一脸赤诚明朗,笑道,“快,坐下用膳,皇伯伯心里明白。”
膳后,皇帝前往文昭殿料理政务,雍王夫妇则带着英韶世子赶去琼华岛主持宴席。
路上英韶责备雍王,“您为何催问师傅的事,这话叫儿子无地自容。”
雍王也兀自苦闷,“傻孩子,爹爹也是没法子,眼下你常住宫内,实在名不正言不顺,陛下若要过继你,便给个准话,若不过继,你娘亲与爹爹也好踏实守着你过日子,你是不知,你这边还没过继出去,旁支均来打爹爹与娘娘的主意,想过继来继承王府香火呢。”
雍王与王妃只英韶一个孩子,一旦英韶过继给帝后,雍王便只能从旁支过继孩子。
宗室不是没有旁支,都盯着嗣子的位置。
雍王妃拉住儿子,“你也别怨你爹爹,咱们王府处境尴尬,不如襄王府有实权,施展不开拳脚,你爹爹谨言慎行一辈子,光有个名声,没落着一点好,要么干脆咱们不掺和其中,老老实实做个宗室,要么便痛痛快快为陛下冲锋陷阵,总不能担个名头,站在风口浪尖,最后却什么都没捞着。”
世子却有自己的坚持,“不管怎么说,往后此事不必再提,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还望爹娘都给看开些,无论皇伯伯与皇伯母作何抉择,望二老都不要埋怨。”
被儿子这般开解,雍王夫妇相视一眼,反而欣慰得不知说什么好。
“成,都听你的。”
陆续有官宦并女眷入殿,府内长史与礼部官员在殿外迎候,雍王夫妇则与英韶世子,在内殿等候许家人到来,许旷对着这门婚事十分满意,一则女儿婚事总算有了着落,二则巩固许家与雍王府的利益纽带。
两边长辈坐在内殿商议孩子们的婚事,英韶世子则邀请许英兰一道登阁望远。
世子寻来一块毯子铺在台阶处,请英兰落座,没有外人,二人也不拘束,坐在台阶,托腮望向远处湖光山色。
“听说你先前相中了别人?”
“听闻你此前定过旁的婚事?”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双双看向对方,愣了片刻,不由地笑出声。
世子解释道,“我先前着实喜欢陆承序,便想做他的妹婿,不过我不曾见过陆思华,故而还请英兰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英兰也坦然道,“我不会计较,至于我此前,是幼时爹娘给定的娃娃亲,后来洛家出事,一家子突然没了,案子悬而不决十六载,终究是我心里一根刺,耿耿于怀至而今,对于那个人,年少相识,记忆早已模糊不堪,谈不上情深义重,不过确有几分难忘,还望世子海涵。”
世子大方摆手,目色灼灼问道,“是洛惟熙吗,我书房收藏了他一幅画作,当真是少年天才,换做是我,我也会喜欢他,所以英兰姑娘难忘,也能理解,慢慢来,待你我二人成了亲,我会让你忘了他的。”
英兰早闻世子坦荡,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她被逗笑了,“好。我大你三岁,往后你便叫我姐姐吧。”
“我不要唤你姐姐,我唤你英兰。”世子端端正正坐着,神态较真。
许英兰嗤的一声,摇着头,“随你。”
世子笑道,“你放心,我也会盯着洛家的案子,争取早日结案,让你放下心结。”
许英兰闻言神色略恍,“如此甚好。”
快午时,底下来人唤二人下去就席,女眷在右殿,男客在左殿,陆承序吃席时,刻意跟谢雪松坐一桌,问起案情的进展。
这几日各方正在博弈,议定主审人选,季卫被关押在刑部,尚未开堂,陆承序年前一直在查盐政司的账目,左右人手还未回京,他还有功夫周旋。
陆承序寻谢雪松问起季卫现状,后不知怎么提到当年洛崖州一案,“说到洛崖州,我想起一事,忘了与彰明你说,当年案子迟迟未能告破,为免尸体腐烂,刑部请旨预先将洛崖州下葬,当时来扶灵柩的是小王爷朱修奕。”
这话狠狠砸在陆承序脑门,“怎么会是他?”
谢雪松苦笑,“你不知道吧,在洛崖州出事前,襄王有意与洛府结亲,当时相中了洛家的大小姐,叫什么春娘来着。”
陆承序心头突突直跳,手中酒盏险些捏不稳,“然后呢?”
“当然是没成,不过听闻小王爷与洛家大小姐也算青梅竹马,他怀里那只猫,便是洛家大小姐留给他的。”
陆承序闻言只觉心里吞了只苍蝇般难受,胸臆如堵,眼神往席间一扫,恰巧扫到对面台阶上方的朱修奕,他正与雍王把盏叙话,怀里拥着一只雪猫,怜爱之至,似一刻也舍不得撒手。
陆承序目露寒芒,大有将那只雪猫夺来扔了的冲动,“有这回事?真是闻所未闻。”
谢雪松没去看他,专注着饮酒,“听闻小王爷将洛家姑娘视为未婚妻,还替她做了个衣冠冢。”
陆承序气笑几声,心闷如雷,兀自饮了几口酒,抿唇不语。
只盼着立刻结束宴席,好寻了华春,将人送回府去,莫叫她与那朱修奕有任何干染。
朱修奕何等敏锐,察觉席间有人时不时朝他看来,视线不咸不淡扫过去,正巧撞上陆承序幽深的双眸,他却好脾气地扬唇一笑,抬着酒盏与他比了比。
陆承序也闲闲地奉陪一杯,眼锋是笑着的,眼底却杀气磅礴。
朱修奕却不以为意。
襄王夫妇年前回了江州,至今尚未归京,襄王府席位仅他一人,及贴身随侍吴平。
朱修奕看着陆承序,擒着酒盏靠在嘴边,低低问吴平,“消息放出去了?”
“依照您的吩咐,放出去了。”
“好,我倒要瞧一瞧洛华春在陆承序心中,到底有几成份量。”
宴席结束,朱修奕第一个告辞离席,陆承序也很快退出左殿,来到女眷席外,立在廊庑外,往殿内望了一眼,殿内早已空空如也,女眷们均出来赏花去了,他只能沿着殿外寻上一遭,好在于后殿湖边一处亭子边碰上了陆思华,
“思华,你七嫂嫂呢!”
思华与思安正牵着沛儿在花坛处玩耍,见陆承序寻来,忙回道,“哥,嫂嫂吃坏了肚子,出恭去了,你放心,等嫂嫂回来,我们立即回府。”
陆承序心里却不太踏实,“往哪边去了?”
思华往涉山门方向一指,“那边。”
陆承序顺着视线望去,涉山门内便是大玄宝殿,那边有女眷的更衣处,想必华春去了那儿,立即掀袍追过去。
待陆承序跟到涉山门,但见沿途不少女眷聚在湖边赏梅,一水的人流如彩带般飘在沿岸,熙熙攘攘,隐约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华春的身影,二人之间隔了好一段路,陆承序加快步伐,眼看她进了大玄宝殿,那边乃女眷更衣之处,陆承序不便跟去,只得在桥下等她,片刻之后,华春果然出来了,然她却意外地没折返琼华岛,而是望西华门外秉笔值房方向去了。
华春原是碰碰运气,瞧瞧今日宴席能否撞见云翳,可惜云翳不曾现身,只能作罢。她此刻沿湖往南走入西华门外的夹道,并非本意,实是司礼监来人寻她,来的人恰是随堂太监沈荣,声称司礼监掌印刘春奇要见她,一点通风报信的机会都不给,便将她带走了。
沈荣此人,华春曾在云翳身旁见过几回,摸不准他是谁的人,是以不禁怀疑,要见自己的究竟真是刘春奇,还是兄长假托其名?
一路跟从他,来到上回的西围房外。
拐入一条弯曲的弄口,但见前方巷道深深,长风如猎,一人一袭绛红飞鱼袍,头戴进贤冠,背身杵在风口,听闻脚步声,他蓦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双如月的笑眼,嗓音细而沉,携着长辈的关怀,含笑望她,
“春娘,别来无恙呀。”
第68章
午后的春风吹眯了华春的眼, 她怔怔望着面前久违的面孔,有一瞬的失神,
“义父, 您回京了。”
“是啊。”李相陵负手踱至她跟前, 眉目静静打量华春, 原先稚嫩的五官已然长开,骨相轮廓越发清晰,过去每瞧了他扑凌凌带着几分怯色的眉眼,经岁月洗礼沉淀出镇静从容。
炽如海棠。
陆承序好福气。
而这份福气是他给的。
李相陵眉目始终和煦, 往屋里一比,“来,进来陪义父喝一盏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