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谢雪松哼道,“你不怕死,那你的妻女呢?蒋科,你仅此独女,视若珍宝,我也是看着你家玉蓉长大的,以你目前的罪名,她便是充军的下场,你忍心看着她生不如死?”
蒋科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与痛心,却又很快恢复如初,漠然道,“她们娘俩跟着我享尽荣华富贵,这辈子也没白活,我相信她们宁死也不会受辱,既如此,我们一家三口在泉下团圆好了。”
“再说,我若死了,她们娘俩也过不好,且不如死个痛快!”
“你……”谢雪松没料到他心肠硬到这等地步,与过去娇宠妻女的姿态大相径庭,“你这番话若是被你妻女听见,何等寒心哪!”
蒋科猛然抬眸,眼底猩红密布,“那你要我怎样?事已至此,除了死,没别的法子。”
谢雪松也是有妻有女的人,痛心道,“你老实交代,为你妻女争取宽大处理。”
蒋科兀自笑了笑,将案前认罪书给弹开,面无表情看向陆承序,“我没什么可交待的。”
谢雪松还待狠劝,却被陆承序给拉了出来。
陆承序吩咐牢头看紧蒋科,示意谢雪松出来说话,二人自地牢拾级而上,来到庭院。
已是申时末,今年的春来得晚了些,直至二月末方有丝暖和的气息,二人各着绯袍立在牢房口,神情并不轻松。
谢雪松问陆承序,“你打算怎么办?”
陆承序神色沉凝望向半空,“蒋科的情形不外乎两种,要么是他握有重要把柄,自信背后有人保他,要么是他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因而不敢出卖对方。”
谢雪松皱眉道,“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陆承序颔首,自廊庑迈出,大步迈进斜阳里,“是人便有软肋,我总有法子叫他开口。”
连着三日,突审蒋科无效,不仅如此,刑部在他府邸只搜到五万两的现银,且府内账目清清楚楚,哪些是太后赏赐,哪些是蒋家祖上家财,哪些是田产铺面收成,明明朗朗,无不证明蒋科的清白。
不仅如此,蒋科实在老成,除了朝廷正经的文书上有签字,其余私下的事从不直接插手,正如蒋科自己所言,“我着实对季卫疏于纠察,助长了他贪墨公帑的野心,这是我的失职。”
然陆承序盯了蒋科这般久,不可能一点证据也没到手,只要是人做出的事,就有痕迹,他终究还是拿到了蒋科参与贩卖私盐的几处实证。
又怎样?
“没错,我是近墨者黑,也贪墨了一些银两,收了些许贿赂,只是早花得干干净净,具体金额我已记不清了,你们看着定罪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依然油盐不进。
连着数日陆承序为蒋科之事忙到深夜方回府,倒是二十七这一日夜,早早便回了后院。
轻轻撩开一截珠帘,但见东次间内,华春带着沛儿在做灯笼,灯架已搭好,薄纱也已覆上,小家伙手执小狼毫在绢面作画,画的正是他自个儿,“娘,像我嘛?”
华春逗他,“眼睛再画大一些…”
沛儿咯咯直笑。
母子俩眉梢弯起的弧度一般无二,看得陆承序神色也柔软几分。
他没打搅沛儿,缓步来到华春身后,原想穿过她腰间将人揽在怀中,念着儿子在场,只稍许挨近了些,负手在后,不敢逾矩。
华春抱臂立在桌案一侧,正欣赏沛儿作画,察觉身后罩来一股清冽的气息,偏过眸,目光恰落在他胸襟,他当是在书房沐浴过,换了一身月白的长衫,还是当年在益州的旧料子,干净齐整不染纤尘,不过缎面的光泽不复往昔。
放着针线房送来的十几件新袍不穿,当真穿着旧袍子在她跟前现眼。
华春气得狠剜了他一眼。
陆承序一脸无辜,只垂眸问道,
“怎么想起做个灯盏?”
华春指着窗前高几上搁着的一盏华灯,“你儿子瞧见那盏灯,觉着好看,问是哪里买的,松竹嘴快说是你做的,沛儿便要学着做,声称一定要将你给比下去。”
陆承序不由地嗤了一声,大舅子跟他过不去便罢,连儿子也来寻他不痛快。
“就凭他还嫩了些,再过个十年吧!”陆承序睨了儿子一眼。
沛儿浑然不觉身后的爹爹在埋汰他,兴致勃勃抱着灯盏描画,神情一丝不苟,从侧脸看去,仿佛与陆承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华春见不得他嚣张,手肘往后顶了顶他胸膛,顶的他心口一痒,俊脸垂下,薄唇悬停在她脸侧,温热的气息贴近她鬓角,轻轻一碰,一触即离,若羽毛轻轻扫过心扉,令人酥痒难耐,华春斜他一眼,眼梢狭长眼神如丝,也似狐狸尾挠了他一把。
四目交缠。
暧昧横生。
谁也没说话。
慧嬷嬷见陆承序进屋,轻手轻脚送进来一壶茶,便悄声退下。
自那夜人被抱回来,慧嬷嬷便觉着这对冤家之间气氛变得不一样,华春说话不再那般犯冲,陆承序也极是温柔,只消二人待在一处,便有暗流涌动,轻而易举将旁人给屏开,叫慧嬷嬷等下人不敢打搅半点。
此刻便是如此。
沛儿画的认真,华春时不时指点两声,陆承序全程一字未言,只靠在华春身后不动,二人衣角时不时碰在一处,他身量颀长,挨得又近,华春每每抬眸,看到的不是那张脸,反而锋利的下颚线并那张布满血色的薄唇,想起他这几夜做的事,面颊忍不住泛红。
这一抹红当然没逃过陆承序的眼,他注意力并不在儿子,而是面前的女人,张扬而娇媚的眸眼,宛如一眶动荡的春水,时不时在他眼前晃动,柔柔软软的身段,起伏绵延至裙摆深处,随着鲜艳的衣角在他眼底划过流星般的亮彩。
不知从何时起,只消瞧见她,便难移开视线。
华春察觉到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扭过身来,正对上他的眼,那真真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眸子,每一处棱角恰到好处,眼神静静甚至称得上淡泊,可细看瞳仁深处却自有暗潮汹涌,莫名勾人。
明明并无任何肢体接触,却令华春心头滋生一股正在经历欢愉的滚烫。
不得不转移话题。
“案子查得如何了?”
陆承序一愣,回过神来,淡声回道,“并不顺利,季卫声称当年你父亲也在查贩卖私盐,他遣人追至京城,没能追回证据,否认杀害你爹爹,至于蒋科,他对你爹爹的事只字不提,我猜这里头别有真相。”
见华春陷入怔忡,他又低声宽慰,“别担心,我铁定弄个明白。”
沛儿这边终于画完一幅绢画,搁下狼毫,揉了揉小胳膊,“娘,我画完了,跟爹爹比如何?”
他扭过头,便见自家爹爹不知何时出现在娘亲身侧,小脑袋探过去,打量二人,
“爹爹,您挨娘挨得这么近作甚?”
这话可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陆承序神色微哂,不得不后撤一步,“就你那点本事,还想跟爹爹比?再练个二十年。”
沛儿不服气,“爹爹说的不算,得娘亲说了算。”言罢轻轻扯了扯华春衣角,撒娇道,“娘亲,是沛儿画的好,还是爹爹画的好?”
华春弯腰下来,亲昵地贴了贴他额尖,夸道,“当然是沛儿画的好,沛儿画的娘亲穿得花里胡哨,哦不对,是穿得五颜六色,跟花孔雀似的,当然比爹爹画的好看。”
沛儿乐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爹爹不会画,明明娘亲成日穿得花枝招展,偏他给娘亲画的那般素净。”
陆承序气得牙疼,“顾华春,他撒个娇,你便被他哄得不知东西南北了吗?”
陆承序那盏纱灯并未着色,寥寥数笔勾出华春惟妙惟肖的风姿,落在儿子眼里,成了不解风情。
“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只会叫他自大自傲。”
陆承序决心纠正儿子的错误,指向他那盏灯,“瞧,你将你娘的脸画的跟个猴子屁股似的,好看么?”
沛儿扶着腰,反瞪了他一眼,“娘的脸本就红彤彤的,我哪儿画错了?”
华春:“……”
陆承序:“……”
夫妻俩讪讪移开视线,无言以对。
这一夜沛儿说什么都要赖在他们床上睡,华春将他搁在中间,过去夫妻俩睡一个被窝,被褥大小将将好,如今多了个沛儿,陆承序那边便有些顾不着,沛儿一个翻身,抱住华春,陆承序那边的被褥便被卷过去了,
陆承序很来气,儿子不仅抢了他被褥,更抢了他的人,“陆沛凝,你瞧你,将爹爹被褥弄哪去了?”
沛儿扭头,见爹爹大半个身子露在外头,眨了眨眼,“爹爹,竖柜里还有被褥,您拿一床来,儿子跟娘亲睡一个被窝,您自个睡个被窝。”
陆承序还真去柜子里寻了一床褥子来,不过却是指挥儿子,“你睡里边去,独自一个被窝,让你娘睡过来。”
“凭什么?”沛儿坐在二人当中,满脸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