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晓镜图》 在以往的饭量上多吃了半碗,沈雩同直呼太撑,回房就踢了鞋往褥子里钻。
福珠儿哎呀哎呀地叫着,把人拔出来,给她置好刷牙子放进嘴里,“水打好了,娘子洗漱完再去睡。”
沈雩同敷衍地应着,含着牙刷子,转头又趴在椅背上。
福珠儿烧完火绳回来,人都快睡着了,只得招呼婢女重新打来温水,拧了帕子给她擦洗。
沈雩同咕哝,“宫里有什么稀奇的,不都和我们一样,人啊房子的。”
福珠儿卸了钗环,重新给她绾上头发,“看热闹不也挺好,娘子不爱出门,对身子可不好。”
“她们去不就行了嘛。”沈雩同蒙上脑袋,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凉被。
“娘子又说胡话了。您阿娘是掌事的大娘子,府里再没有比您和三娘子更尊贵的姑娘了,那两位娘子都能去,您不去像话么。”
不见人出声,福珠儿扒出脑袋,轻声哄道:“衣裙都是做好的,奴婢给您备下了,再配上玉楼点翠那支薰囊,还有郎君送的那双芙蓉珠履,您不是最喜欢了吗。”
“那明日用雪丹上妆吧。”
“知道。”福珠儿柔声应下。
沈雩同总算满意了,“……要记得熏香啊。”
“忘不了。”
福珠儿俯身去瞧,姑娘脸儿莹白,鼻息匀停,这回却是真的睡了。
作者有话说:
结婚之后努力经营生活的故事,轻松向小甜文,很短的,喜欢人家就收了人家吧。Π_Π
第2章
半夜潮热,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这场雨落到四更天方歇,铁板儿沿街敲打起来,早市张罗着开门迎客,沈家的奴仆也摸黑起来汲水烧锅,伺候男主人洗漱上朝。
沈府到文德殿有相当长的距离,一家老小还在熟睡,沈世安已经穿戴完公服,骑马上路。来不及吃早膳,经过御街时买几个刚出锅的炊饼狼吞果腹,便急急忙忙赶去宣德门,避免误了朝会罚俸吃板子。
五更天的早市已经熙攘繁忙,沈家的下人算着时辰去饮子铺,买现熬的煎点汤茶药,以及适合小娘子喝的阿婆茶。
主母今日要去宫中赴会,行程重要,厮儿们都换了体面的装束,从库房里抬出几顶小轿,停在湿冷的中庭上。
各院房的侍女婆子服侍小娘子们梳妆之时,沈老夫人已经在主屋翘首等着媳妇孙辈来晨省。
久不见人来,老夫人心头焦急,让嬷嬷赶紧去姑娘院里看看情形。
沈家祖上原是在外地做关津属官,守水陆隘口,沈世安考取进士后,任职地方通判,政绩卓越,通过磨勘升迁入京,逐级做到如今的通奉大夫。沈家早年来京还无势无靠,宅邸置的偏远,上朝总比别家提早许多,这次女眷赴会也是早早起身,还特地留出多的时间,争取能赶在出发前吃些点心果腹。
曹娘子正张罗着摆饭,祝嬷嬷忽然一脸急色地进来,凑到她耳边说话。
“小娘子关起门来不让进,翻箱倒柜打老鼠,说郎君送她的芙蓉珠履让老鼠衔去了一只。也不知道哪个多嘴的捅到东厢,老夫人气急败坏地过去了。”
祝嬷嬷抹着额上热汗,“娘子您看,别不是小娘子托词不想去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曹娘子笑吟吟道,“那双鞋是她兄长送的,她向来珍爱,自是心急。”
祝嬷嬷心跳得厉害,“老夫人那怎么说?”
沈老夫人向来喜欢规矩懂事的小辈,沈雩同本就不入她眼,今日逮着了估计要借题发挥。
曹娘子也心知肚明,只是她从小受教与人处事需包容,不要针尖对麦芒。
想了想,把手边的东西放下,“还是去一趟。”
姑娘的闺房里已经糟乱一团,婢女把箱笼都挨个翻找了,愣是没寻着。
沈雩同气喘吁吁地问:“福珠儿,找着没有啊?”
福珠儿倒是听见老夫人的声音了,心急不已,“娘子,要不先换别的,回来了再接着找。”
沈雩同想不起还有什么地方没找,指使婢女们再去别处寻。
阿兄在外地为官,一直没有归家,芙蓉珠履还是她及笄那年送的。鞋面是金丝银线刺的芙蓉,用色富丽,还嵌了十二颗圆润饱满的合浦南珠在上面,她第一眼就很喜欢。
昨日也是想着配得上那身乳鸭黄的衫裙,福珠儿就找来熏了香,摆在衣椸旁的绣凳上。一夜才过去,就少了一只。
福珠儿收好东西,翻整床上的褥子,手里硌了东西,翻出来一瞧,便知道是娘子塞的。
“娘子偷吃花生又把壳塞被子里了吧?”
“才没有。”
沈雩同话刚落,福珠儿捧着花生壳的手就伸到了眼前。
沈雩同目光躲闪,“橱外守夜的婢女总偷嘴,我睡着了还听见她们吃东西,嬷嬷骂她们好多次了。”
“那是磨牙。”
“反正我没有。”沈雩同理直气壮地狡辩道。
老夫人已经到了门外,看着廊下站成一排的婢女老媪,气得额筋直跳,指使嬷嬷去开门。
嬷嬷磨磨蹭蹭,拖到曹娘子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阿婆息怒,小宝儿做错了事,媳妇来管教她便是,别气坏了阿婆。”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的心肝也舍得教训。”
曹娘子哄了几句,叫人掌灯送老夫人回堂上。
老夫人放话道:“仔细耽误了你姊妹,我饶不得你。”
福珠儿听着声音渐远,惴惴开了门。
翻出的扇子荷包还散落在地,章刻笔砚七零八落地堆在氍毹上,一屋子凌乱,无处下足。
沈雩同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发髻,“快好了,阿娘,您等我换衣裳。”
“不着急,阿娘让人把朝食送过来。”
曹娘子端详她的脸,发现这孩子的颊色泛白,叮嘱房里的婢女婆子断不能由着她吃凉浆。
食物从庖厨取来还冒着热气,婢女拿到厢房摆下,三娘沈霜序便来了。
曹娘子守着下人收拾屋子,手里拿着蝴蝶纸鸢往贴了壁衣的墙上挂,沈霜序上前去搭手。
收拾好,沈霜序扶着曹娘子,母女俩进了厢房。
曹娘子笑问:“怎么过来了?”
“和阿娘五姐一块用饭啊。”沈霜序没明说,她是听了动静过来的。
沈霜序头发浓密,梳着室女发式,攒了贵重但不显刻板的钗环步摇,露出她引以为傲的如云乌髻。
她的打扮端庄得一如既往,米白色窄衫上衣,系一腰雁灰色暗云纹长裙,麂红腰带稍做点缀,腕上一对红手镯和微露的浅红抹胸呼应得正好,添了几分鲜活气。
曹娘子将滑落臂弯的浅石绿披巾挽到她肩上,“我们三姐真是好看。”
沈霜序赧然一笑。
沈雩同花蝴蝶似的扑出来,挽着水色披巾转了几个圈,“阿娘,三姐,你们看我好看吗?”
在她头晕前,沈霜序拉住她,把快要甩出去的花钗扶稳。
她晃着满脑袋的翠玉珠花,像货郎挑的担子,看得曹娘子直扶额头,“这是把妆奁都放头上了。”
沈雩同弯着眼,“我喜欢嘛。”
曹娘子摸摸她脸颊,“小宝儿喜欢就行。”
她光脚踩在地上,曹娘子责备她不会照顾自己,使唤婢女去找一双好穿的鞋。
本是寻常之事,沈霜序不禁有些眼热。
日影扫去最后一抹暗色时,天放亮了,各府女眷陆续乘轿出发,不多时,宣德门外已是车马如织。
赴约的女眷们被宫人引到一间宽敞的便殿外,主持斗茶会的主角未到,女眷们趁机领着家中女孩相互介绍。
场合里多是生面孔,那些彼此熟悉的早已走到一处说话,不熟的就站在殿廊下,用含蓄的目光打量彼此。
沈雩同和姊妹跟着曹娘子认了不少人,行了好多礼。
后来过来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拉着沈霜序说话,沈霜序就把沈雩同介绍给大家。
“是我小妹五娘,她鲜少出门。”
小娘子们热情地和沈雩同道福,对她的打扮虽感觉奇怪,目光却极有涵养地没有过多停留。
也许是看在阿姊的面子上,因为其他的小娘子嘴上虽然客气,眼里的目光还是让人不舒服。
沈雩同极少交游,人多的地方就不爱说话,只安静跟在沈霜序身边。
听娘子们说,斗茶会官家也会来。
沈雩同不感兴趣,四处张望,一眼看见了沈桃月。
沈桃月和素日交好的世家女孩在一起。她长的好,出手又阔绰,女孩很乐意和她攀谈。
沈桃月人不笨,她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看得起她,但她就是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六娘,你这对玉镯可真好看。”一个小娘子捧着她手腕赞叹着。
“是我舅舅从北疆商队手里买来的,让我戴着玩。”要不是另一对成色更好的摔坏了,她怎么可能戴这对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