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晓镜图》 “闭嘴吧你,没人当你是哑巴。”王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王昼脑瓜子嗡嗡响,反身来踹他两脚,随后便见额上勒了蓝色头带的永王带着几个的世家子弟走来。
王昼脖子一缩,立即闭了嘴。
来人胸有成足,势在必得,赵元训根本不惧,旁若无人地活动起四肢。
“十六哥,上了船我可不会让着你。”赵元谭挑衅道。
赵元训拧着手腕,“让你十步也未必赢我。”
“话别说太早,试过了才知道。”赵元谭头一偏,领着他的人到一旁去侯场。
不好好讲人话的毛病,也够让人无语,“试不试结果都一样。”
赵元训眉梢轻挑,不屑地嗤了一声,召唤双生子和其余三人上了旁边一艘龙舟。
准备就绪,龙舟上蓄势待发,看棚里屏气凝神,观看的人群头顶骄阳,已然不顾夏日带给人的炙热和焦烦。
第14章
赛龙舟是近年兴起的端午祭祀节目,尚未成熟,用作赛事的龙舟只稍作修饰,仍以实用为主。通常一条龙舟最多只能容下六人,算上岸上助威的鼓手,一组七人。一轮比赛三组同时进行,每组的头名最后再决一次胜负。
抓阄是王昼去的,他直接抽中了陈霖的庶兄陈谅那组。
赵隽听杨重燮报出名单时,朝陈仲看去,果然脸色极差。
陈霖那厮再混账无用,也是他陈仲的老来子,被赵元训一顿狠揍后终身残疾。陈家和赵元训的仇,和傅家的梁子,多半是不死不休。
赵隽怀着看戏的心态,端起手边的茶悠然品尝。
岸上鼓声大作,比赛拉开了帷幕。
两艘龙舟应鼓声而动,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冲出了界线。
水浪翻涌,金光粼粼,选手们动作整齐划一,力量和速度完美结合,也是这项比赛最值得观赏的看点。
眨眼间,三艘龙舟拉开了一段差距,赵元训所在的龙舟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赵隽双目一亮,拍案叫好,“磨砺四年的快刀,出鞘即制胜。”
无论体力,技巧,还是针对性的战术,都不是陈谅这种蒙受祖荫不思进取的公子哥能比。
其他两艘还在奋力拨桨追赶,试图磨合,赵元训的龙舟已经毫无悬念地冲向终点,拿下了第一场比赛。
沈雩同看得心直跳,全程捏着汗,还来不及呐喊,第一轮比赛就在锣声中宣告结束。
杨咸若等着比赛结束,才寻到沈雩同身边。早得了吩咐的福珠儿取来梅红匣子和粽盒,又做主把多备的粽子分给他几个吃。
粽子裹着荷叶湃在井里一整夜,临到出发前才捞上来,这会取出来都还很冰手。
杨咸若是跑来的,热得前襟湿了一片,正好凉快凉快。
他谢过,和沈雩同解释,大王那儿还要再等两场。
能和赵元训争头筹的人想必也都是厉害人物,沈雩同十分好奇,“是谁和大王决胜负?”
杨咸若手里颠着粽子,“若无意外,大概又是十七大王。”
听他这么说,兄弟俩应该是常有较量,而且实力不分伯仲。
沈雩同双手支腮,“以前他们谁胜多?”
“这个嘛……自然是十七大王胜的多。”杨咸若倒不是不给他家大王颜面,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福珠儿显然不信,“看着都不像。”
杨咸若笑了笑,“处于大王这个位置,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娘子往后便知晓了。”
沈雩同琢磨这话,心头乱撞,接着又听他道:“大王上来了。”
赵元训上岸是来休息的,王室成员都安排在官家不远的彩棚里,他却径直往女眷这方来。
偎在阑干前的许绣绣笑得花枝乱颤,拽着她的闺友不住摇晃,“你看你看,十六大王往我们这边来了。”
两个小娘子笑成一团,沈桃月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像是没见过男人。”
她晓得赵元训寻谁,环视一周,不想沈雩同这妮子竟躲出来了。该说她蠢,还是该说她笨。
沈桃月无语地呛道:“这是晓得自己丢人躲出来了!”
福珠儿直皱眉,沈雩同却是眉眼微弯,“六姐可要和我去见三姐?”
“三姐得闲了?”沈桃月瞄向一间看棚,棚外有数名穿着红上衣配桔黄长裙的宫女进出,心下不禁了然。两位公主应该在御前,无需侍读陪同。
沈霜序和韩钰娘都安排在同一间棚里,沈雩同堂姐妹进来后,韩钰娘托词避了出去。
见面的姊妹们相互问候时,福珠儿把梅红匣子和粽盒捧过来,“家里带来的粽子,三娘子尝尝吧。”
沈霜序解开一只角粽,轻咬粽肉,味道一如从前。她闭了闭眼,感慨道:“阿娘做的粽子还是那么好吃。”
她爱甜食,却又怕腻,阿娘放的糖总是恰到好处。
沈雩同鼓着腮道:“阿娘叮嘱好多遍,怕放坏了,就吊在深井里。”
沈霜序眼眶一热,甜味蔓延到心尖竟是异样的酸涩。
沈桃月撇了撇嘴,不合时宜地插话道:“五姐做了皇妃,比这好的多了去,届时也看不上婶娘的东西了。”
“胡说什么!”沈霜序拧眉。
她神色严肃,看得沈桃月浑身不自在,“迟早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气氛僵冷,显得她格外多余,“也罢,我到底不是你的亲姊妹,管这些闲做什么。”
沈桃月不耐烦再待下去,嘟囔着出去了。
沈霜序脸色好转一些,吃完角粽,不再寒暄,让沈雩同快些回去。
韩钰娘在外面,这么大热的天,不能让人家一直晾着,沈雩同只能告辞。
可她感到奇怪,说不上来到底怪在哪儿,直到福珠儿说:“小婢瞧着三娘子好像疏远了……”
似乎就是这样。
沈霜序若即若离,是因为什么呢?
沈雩同莫名地惆怅,在路上碰见了范珍。
范珍才从宫中来的,和她不过交流了两句,便引来附近小娘子的议论。
“她就是范娘子,宝慈宫娘娘最早是属意她的。”
“也还行,比那位要好看。”
“谁说不是。”
福珠儿瞪住多舌之人,小娘子们也知道背后议人不对,嘀嘀咕咕走开了。
姑娘们散去,独独一人不走反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五官英气,衣着干练飒爽,让人眼前一亮。
她兴味十足道:“闻名不如一见,沈小娘子。”
沈雩同敛身见礼,对方也仿佛才记起,跟着回礼,“认识一下吧,我叫邱萱,家中排行第三。”
这姑娘委实不凡,闺名也敢随意道与外人。
沈雩同准备和她报家门,又被对方抢了先道:“我知道你的,沈五娘子,未来的兖王妃。”
“还不是……”沈雩同试图解释,然而对方根本没在听。
“你那个妹妹到那边去了,那里位置视线好,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邱萱眺着远处,热情地邀请了沈雩同。
沈桃月在和几个姑娘解粽赌酒,沈雩同一来,就有不怀好意者邀她参与,也不管她愿意与否,径直往她手里塞了颗粽子。
邱萱大剌剌地拉着她坐下,“玩儿罢了,不用怕她们。”
众人开始解粽,沈雩同唯恐落于人后,只好剥起菰叶。
展开摆在一处,还是她的最短。胜出那人立即起哄,倒上酒来罚她。
邱萱先接过酒杯,用手扇着嗅了嗅气味,“菖蒲酒,应景。”
她递给沈雩同,沈雩同抿了一口,也还行,不过喝下去后有些晕头。
其实赵元训根本没有往女眷所在的看棚去,他在高台下百无聊赖地坐了一阵。
五月热气熏人,杨咸若给他的冰粽子化开了,他啃完那枚粽子,下一轮比赛开始了。
毫无悬念,这次和他争头筹的还是赵元谭。
他和赵元谭之间的较量,这些年来都是以赵元谭的胜出而告终。
“王昼,头筹是什么?”他问道。
王昼没想到大王居然会问这个,一下给问懵了, “记得是蜀缎十匹,金爵钗一对,南珠一斛。大王问这个做什么?”
赵元训不理会他的蠢问题,转了转脖子,“把力气都使出来,给我使劲划。”
“啊?”王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转变态度了。
赵元训道:“我改主意了,这次头筹要拿下。”
鼓声震天响,夹杂着岸上呼声,两艘龙舟如长龙出洞,飞快地驶向对岸。
浪翻间,赵元训那艘龙舟仿佛射出去的弩箭,直直钉向目标,快得根本没看清。
赵元谭大汗淋漓,却浑然不觉,只是恼,那翻起来浇在他身上的水,泼得里外冰湿。
舟靠上岸,他煞白着脸一把丢开船桨,无视旁人搀扶的动作,摆衣跳上岸,吩咐从人回去。
王昼抹了把脸上的水,忍不住笑出声,“以为我们大王是吃素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