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品:《晓镜图

    赵元训心头触动,眸里带笑,“小圆是要绑住我么?”

    “大王,今后都要平安顺遂。”

    她眼尾弯翘,语调轻快,难得的没有回避他的调侃。

    被合欢索圈住的手腕尚不习惯,赵元训却觉得,夏日的暑气没那么令人烦心,吵人的蝉鸣也不算聒噪。

    龙舟赛结束后,还有宫伎献上祭舞,官家和百官稍作休息,又在金明池观看了表演。

    赵元训满以为有借口能躲过这场无聊的盛会,还是被杨重燮三催四请地请到御前。

    女眷们已经陆续散去,在金明池外和亲友惜别。

    沈雩同的马车也辘辘驶出,范珍的车马正和她相遇,芳华正茂的少女遍身绫罗绮缎,珠玉翠翘镶满了如云乌髻。

    她在车中向沈雩同颔首,沈雩同又惊又奇。

    邱萱问她看什么,她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竟被范珍惊艳了。

    邱萱趴在车窗上,满眼关怀,“你真的没事吗?那么高的台子摔下去,看着都要疼死人。”

    “我不疼,医官也说没事。”邱萱是骑马来的,看得沈雩同心生羡慕,“怎么还没回去呢?”

    “等你呀。”邱萱高踞马背,衣裙拂拂,英姿飒爽。

    “以后我可以约你出来么?”她又问。

    经过短暂的相处,沈雩同基本判定她是个单纯烂漫的女孩子,遂点头答应,“可以啊。”

    “那下次约你,可不要不理我。”

    “不会的。”

    邱萱忍不住戳了下她的笑涡,跟着翘起嘴角,又生怕她反悔似的,匆忙地挥了挥手,纵着她的枣红马儿跑走。

    沈桃月知道她在金明池结识了邱将军家的娘子,私以为有必要和她分辨好歹,“边关长大的女子,跟那些武夫一样粗俗无礼,你怎么敢和她交好。”

    沈雩同实话实说道:“她很真实。”

    沈桃月翻了个白眼,“我也真实,那你喜欢我?”

    沈雩同不带犹豫地点头。

    沈桃月哽住,白眼都不够翻了,“委实不明白,兖王看上你哪点了。”

    ……

    赵元训让他两位舅舅念叨了许久,才从官家那出来,就趔趄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明明药味已经消退,鼻子还是有些发痒。他想揉,一碰就疼,只能对着空中深吸几口气。

    杨咸若请示御赐的南珠和金爵钗怎么安排,他道:“下聘的时候不就正好填进去。”

    说起聘礼,他还没问大妈妈何时行纳吉礼。

    但他这副模样似乎不好进宫了。

    大妈妈那里定然已经知晓他受伤的前因后果,甭管轻重,免不得要让她老人家担心。

    他不进宫,只盼王之善也别来。

    回到府中,厮儿照他吩咐,把粽篮和梅红匣子搁他书案上。

    粽篮里满满当当的九子粽和角粽,应是搁了冰块,还余少许凉意,他剥开一个,还未及送到嘴里,王之善就来了。

    老人家断不肯他糊弄过去,让王之善亲自走一趟,在天黑前将他带回宝慈宫。

    赵元训心道这点皮肉伤算什么,身上的箭窟窿没有十个也有九个,他一声疼也没喊过。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老人家是出于关心,他就配合着动动手脚,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然后再把那气味难闻的膏药抹一遍。

    等他终于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夏虫低鸣在耳边萦绕,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临到戌时末快到二更天,内禁淅淅沥沥下起雨,他才伴着雨打屋檐声入睡。

    这一觉睡得他比白日里奋力划桨都累,他整夜都在做梦,整夜都被沈雩同压着。

    小姑娘身上又软又白,顺滑得像丝绸,他长满兵茧的手掌显得更加粗粝了。

    他说她好像一块豆腐,手指按在她的后颈,从脊骨一节节往下数……

    后半夜他可耻地梦遗了。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宫娥捅到了大妈妈的耳里,老人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早上,用一种欣慰的语气道:“我们凤驹长大了呀。”

    下午老人便召见了筹备昏礼的官员,准备行纳吉礼。

    “……”

    赵元训实在无奈,他觉得这一天过的委实惊悚了。

    作者有话说:

    石榴大王:你好像豆腐啊。(白嫩软绵不硌手)

    小圆:这就是你叫我小圆的真相!呵,男人!

    感谢编辑大人给我榜单,我终于上app了,抱腿痛哭流涕中Π_Π

    就在下下章,皇家世纪婚礼,敬请期待。

    第16章

    天干物燥,宫中裙衫逐渐轻薄,转眼又到一年中最热的伏天。汴梁商铺冷饮热销,官家也命宫中启开了冰井冰窖,赐冰于臣下和后妃。

    进入中伏后,卢太后开始焦头烂额,并非是燥热难忍,而是官家再次抱恙。

    今日早朝后便有外臣旁敲侧击,官家商超姗姗来迟,且面色青寡难言,可是玉体欠安。

    龙体关乎国运社稷,事关重大,卢太后哪会承认,三言两语给糊弄了过去。

    但她显然已经焦灼无比,宫妃数日不见天颜,官家对外宣称是减膳避殿,但医官频繁出入御前却是不争的事实。

    卢太后多方询问,官家都拒绝透露太多详情。

    他禁止任何人刺探病案,大费周章地隐瞒病情,自有他的道理和打算。

    卢太后是母亲,更是臣属,大是大非面前,她必须冷静地听从君主的安排。

    不过放在那里的人终究不能白放着,得眼明心亮地替她盯着,免她后顾之忧。

    眼见着这场病熬到末伏稍有起色,官家饮食也逐步恢复了正常,卢太后紧绷的脸舒缓下来,但经过这次的提心吊胆,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盘算。

    听闻官家深坐内殿时,无一嫔御能近御前,却要求韩钰娘伺候汤药。她让人特别留意韩钰娘,将其每日的言行送来慈寿宫,得到的都是,韩钰娘入殿后只为官家掌过扇。

    嬷嬷翻过记注案,回来也禀道:“记注案上没有行.房记录,不过官家瞧着似乎有那个心思。”

    卢太后愁眉苦脸道:“官家到底怎么想的。”

    嬷嬷问:“娘娘可是要阻止?”

    “庶臣之女,就是妆点后宫也是好看的,为何要阻止。”卢太后捏着额角,头痛不已,“官家至今无子,已教我心急如焚。”

    嬷嬷谙得她的意思,只是,“若是生下皇子……”

    “这还用说。”卢太后嗤道,“记到卢南月的名下便是。”

    嬷嬷想了想,问道:“卢娘子那里要不要通风?”

    “费那些个神做什么。”卢太后挑了挑眉,手拢发鬓,“做皇后就得容忍后宫的百花齐放,莺莺燕燕,哪个皇后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越往深了想,她心越乱,“永王那边怎么说的?卢家呢,可有递消息?”

    “枢相递过消息了,永王虽未直言,但卢家的人他私下有接触。”嬷嬷道,“娘娘不必急在这一时吧。”

    卢太后揉起额角,“我也不想,但到底要未雨绸缪。”

    嬷嬷担心的是,“永王不像是好拿捏的人。”

    卢太后无奈一笑,“你都看出来了,我又何尝不知。可放眼朝野,有些威信的也就他、赵元词、赵元训。赵元词素有仁德的贤名,但为人淡泊,无意储位,赵元训他母族傅家和我卢家素来不睦,更难拿捏,唯有这个赵元词,出身差些,但野心不小,这几年明里暗里不知拉了多少大臣到他的阵营。”

    ……

    明日兖王府要行纳吉礼,沈雩同失眠了,坐在榻上一遍遍梳着头发。

    曹娘子见她屋里还亮着灯,进来坐在她身边,“还没睡呢,小宝儿想什么?”

    “没想。”沈雩同依偎进阿娘的怀抱,嘟囔了一声,十指揪着发梢。

    做母亲的哪不知女孩的那些心思,曹娘子碰了碰她的额头,笑道:“我出嫁的时候也是这样,整夜都睡不好。”

    沈雩同眸光微亮,“那时阿娘在想什么?”

    曹娘子噗嗤一笑,点住她的额心,“在想你爹爹会不会是我的如意郎君啊。”

    沈雩同忍俊不禁,“事实证明,阿娘没有嫁错人。”

    曹娘子替她挽起头发,一边道:“兖王那边行了纳吉礼,不久便是过大礼,我们回礼固然是备下了,倒是你这里,是不是也该给些表示?”

    沈雩同是什么都会上一点,可到底都不精,她想了想,“那做个香囊吧。不过我绣工不好,估计拿不出手。”

    曹娘子轻拧她的脸颊,“多少是你自己的心意,这就够了。”

    沈雩同想着母亲的话,心里也不多想,早早地睡下,翌日不等福珠儿催促又早早起身梳洗,去跟爹娘用了朝食。

    福珠儿问她要不要睡回笼觉。

    “不用不用,我等人来呢。”沈雩同在内院里站着,日头出来竟也不躲,将额上晒出一层薄汗。

    福珠儿只能回去拿了伞,才撑开遮上,就见主母跟前的侍女从前庭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