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安萨尔的催促,军雌的动作变快了很多,他将药物胡乱往伤口上一抹,最后,对着自己背后的甲鞘犯难。

    骨骼受伤的鞘翅无法完整收进骨缝,发炎后黏连的肌肉有少许充血和增生,堵塞了原本宽度正常的伸缩鞘。

    更难办的是,软骨内部被钉入了几枚防止伸展的骨钉。

    军雌抿着唇,桔瞳从下至上,隐秘地掀起,对上安萨尔平和的目光。

    “……”

    心里有点凉飕飕的。

    卡托努斯视线回落,盯在对方骨节分明的长指,修剪整齐的指甲弧度恰好,指端泛着淡淡的粉——他骤然回忆起在荒星的山洞中,对方并不熟练的探索带给他的触感,难捱却甘甜。

    他斟酌再三,怀着隐秘的希冀,鼓起勇气:“请问,您能帮我……”

    “不能。”

    卡托努斯:“……”

    □□脆利落的拒绝,军雌有些局促。

    安萨尔:“我不喜欢伺候虫,浴室有镜子,自己弄完再出来。”

    卡托努斯看向浴室,不大甘心,“可是鞘翅在后背,我够不到,您……您在山洞里不是也帮过我吗。”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理所当然。

    安萨尔挑眉,“上次我帮你,你能给我提供对抗黑暗的心里安慰,这次,我帮你的好处呢?”

    卡托努斯哑口无言。

    似乎,确实是这样。

    安萨尔又点了点桌上的药箱:“包括这些,都是我无偿提供给你的,嘴上说自己想做俘虏,行动上却不给予回报,还要向我索取,卡托努斯,你觉得合适吗。”

    卡托努斯明白了,忙道:“我,我会给您回报,我可以展现我的价值。”

    “比如?”

    “我可以担任您的护卫。”卡托努斯急切道。

    安萨尔摇头:“我不需要护卫,你觉得其他军雌能近我的身?”

    卡托努斯一僵,霎时想到在法院的监狱里被安萨尔顷刻碾趴在地的虫,以及荒星上被对方一掌捏爆的行星级巨兽。

    作为一个人类,安萨尔强的过分,自然不需要护卫。

    卡托努斯又道:“那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您的仆人。”

    安萨尔一笑:“做我的仆人是要排队的,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焦虑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更无法确定自己有什么价值。

    安萨尔出身高贵,手腕强硬,执掌军权,能为他分忧的下属无数,根本轮不到他这只虫。

    军雌的价值是为族群征战沙场、开疆拓土、孕育后代,但对人类来说,军雌就只是危险又丑陋的敌人,是必须立即消灭永绝后患的虫。

    即便他奋力挣扎,爬到了少将的位置,在安萨尔这里,似乎依然拿不出能让人类满意的价值。

    十几年过去,他与过去,似乎没有任何处境上的转变。

    陡然意识到这点,某处久远的记忆被狠狠戳动,卡托努斯顿时面如死灰,挫败地低下头。

    「价值。」

    「如果没有价值……他就不能留在安萨尔身边。」

    “我。”

    卡托努斯嗫嚅着,恳求道:“您能不能给我一点宽限的时间,我很快就会变得有用,我保证。”

    安萨尔瞧着军雌的桔瞳,在对方眼里的火苗快熄灭时,松了口,“可以。”

    卡托努斯一喜,水汪汪的眼珠盯着安萨尔,只见人类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叉,拍了拍自己的腿面。

    “过来,趴着。”

    卡托努斯挪过去,由于高低差,他只能跪在地毯上,仰头望着对方。

    安萨尔在药箱里挑挑拣拣:“哪个是抹在鞘翅上的?”

    卡托努斯忙抽出药膏,送进安萨尔手中。

    安萨尔垂着眸,拧开瓶盖,晶莹水润的修复药膏在指腹挤出一小股,有些黏腻。

    安萨尔拨弄着卡托努斯垂在外侧的鞘翅,抚过那些深刻的划痕与伤口,眉眼笼在小台灯的光中,缓缓道:

    “卡托努斯,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思考,暂时不收取报酬,前提是,你必须对我坦诚。”

    卡托努斯心脏一紧,下意识动了动,但被人类捏住下巴,往上一提。

    安萨尔浅褐色的眼珠倒映着卡托努斯略显紧张的脸:“如果你敢有任何不实和欺瞒,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明白吗?”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心虚地嗯了一声,紧接着,被人类扳回了脸。

    “来测试一下吧,卡托努斯,看看这第一准则有没有被严格遵守。”

    安萨尔把玩着对方的脸颊肉,轻声道:“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够到自己的鞘翅?”

    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慌了。

    他的膝盖在地毯上不安地蹭动,徘徊在嘴边的否定答案下意识就要出口,然而,他瞧见了安萨尔的神情。

    ——冷漠的,审视的,没有丝毫温情,令虫通体生寒。

    卡托努斯倏然想到,安萨尔是有精神力丝线的。

    对方曾用丝线与他连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洞悉他的意识,由于安萨尔平时的刻意隐藏,他无法发现精神力丝线的踪迹,未知的恐慌攫住他,令他不敢去赌。

    同时,对方正掐着他的脸颊,皮肤接触时传来的阵阵温热警醒他,不能撒谎。

    卡托努斯喉咙一吞,含糊道:“……能。”

    “怎么做到的?”

    “军雌有用来伸缩甲鞘的软骨,虽然我这个品种有些费力,但想把鞘翅半拆下来,还是可以的。”

    安萨尔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不是的!”

    卡托努斯急切道:“我没有欺骗,我那时只是,只是想您好过一点。”

    安萨尔似笑非笑:“那现在呢。”

    “现在……”

    卡托努斯微微吞咽,耳尖发烫,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想好过一点。”

    被人类抚摸会让他好过很多,潜意识里,那些隐隐作痛的伤也不再难以愈合。

    他说完这句话,当即窘迫地闭上眼,心里不断循环着完了完了,以安萨尔的性格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意外的是,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下不为例。”

    一只手按在卡托努斯的后脑勺,拍了拍:“知道什么叫趴吗,你这是枕。”

    卡托努斯抬起头,湿漉漉的金发黏在脸上,铁血的军雌露出懵懂的神情。

    他赤着脊背,身后半折不折的鞘翅垂在地上,遮挡了大片背部皮肤,水渍弄脏了安萨尔的裤子,但对方神色依旧平和,并不嫌弃。

    卡托努斯犹豫片刻,慢吞吞爬起来,把自己整个搁在了安萨尔腿上。

    他腿部绷紧,膝盖着地,结实的胸肌挤压着对方,手臂无处安放,只好蜷起来,压在脖子底下。

    军雌上来的那刻,安萨尔顿时感到无法忽视的重量压覆而来。

    卡托努斯毕竟是一只军雌,不算甲鞘的重量,单超高的肌肉密度,就无法用人类体重的标准来衡量。

    觉察到安萨尔的停顿,卡托努斯一蹭一蹭地仰起头,只能看见对方半个下巴,不见脸色。

    是他太重了吗,果然,就不该趴得那么紧实……

    他略有心虚,悄悄支起手臂,试图做平板支撑,减轻压迫感,但被人类一巴掌拍在大腿。

    “放松,骨缝闭合了。”

    卡托努斯不得不放松肌肉,重新趴回去。

    安萨尔将药膏挤出,扯过卡托努斯的鞘翅,无视对方急促的战栗,用取药器蘸着药膏,扩开伤痕累累的软骨缝隙。

    他将精神力丝线探入其中,接近钉入其中的骨钉,水般平和的能量缓缓侵蚀,从内部开始,逐渐瓦解整颗钉子。

    卡托努斯埋住下半张脸,不自在地动了动肌肉,乍一被轻盈的触感包裹,他还有些没回过味来。

    叮。

    几根只剩边缘空壳的骨钉被安萨尔轻巧地取了出来,搁在茶几上,而后,金属的医用取药器涂满粘稠的软膏,一圈圈打磨,细致地涂匀,碾过充血红肿的伤口。

    密红的嫩肉与黏膜推挤着取药器的注射管,软膜分泌的液体不断填充着缝隙。

    搅拌时,发出不容忽视的水声。

    卡托努斯的背部紧绷,取药器不同于人类的手指,它冰冷,坚硬,即便被患处包裹也不会有怜惜。

    ——它毕竟是纯粹如手术刀的医学用具,不存在任何可以求饶和停缓的人性与温情。

    随着安萨尔反复推下空气塞,辅助愈合的药物不断灌满他的骨鞘,冰凉的异样触感令军雌忍不住抓紧了安萨尔的裤子。

    安萨尔瞧着自己充满褶皱的裤子,不悦地掐了下卡托努斯热汗密布的腰,严肃道:

    “松手。”

    “对不起。”卡托努斯吓得松开爪子,无处安放,只得搭在面前的沙发扶手上。

    安萨尔将取药器拿出,擦干上面不小心被戳破的、黏连的脓肿,在卡托努斯战战兢兢的注视中,重新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