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努斯仰起头,张开嘴,慢慢把小车的机械手搁到齿间,微微一合,腾图就爆发出惊天呐喊。

    “啊啊啊啊——!”

    “军雌开炮军雌……呜呜我炮管呢。”

    军雌哈哈大笑,“我还没咬呢,怕什么。”

    腾图像只小螃蟹,拼命挣扎。

    卡托努斯心情大好,枕着手臂,在空中来回晃荡小车,“想我不吃你也行,那个,你去打开。”

    他朝安萨尔的起居室门努了努嘴。

    腾图一脸视死如归,英勇就义:“……你啃吧,我不会让你接近殿下的。”

    “行。”

    卡托努斯从沙发上坐起,钳着机械小车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覆满虫甲的手指按住小车的机械手,一压,丝滑地就着腾图的‘手’打开了门。

    腾图:“??”

    不是,他家殿下晚上睡觉怎么不锁门啊啊啊——!

    “是你开的,不是我。”卡托努斯微微一笑,将小车丢到了身后的沙发上,踏入起居室。

    月光般轻盈的尘粒缓缓下落,浓密的精神力丝线在调理舱的作用下具现出来,慵懒地铺在地毯与家具上,感受到卡托努斯的进入,有的稍微活跃,蹭过军雌的脚踝。

    绢丝窗帘垂下,屋内烘着倦怠温馨的气氛,卡托努斯踩在静音毯上,做贼一般,下意识屏住呼吸,唯恐惊扰房间中沉睡的安萨尔。

    水晶棺一般的机械装置里,安萨尔穿着一身单薄衣物,沉静地浸在护理液里,宛如一个典雅的塑像。

    卡托努斯走近,丝线分水而开,喉结忍不住一滚,慢慢弯下膝盖,隔着仪器滑盖,侧坐在安萨尔身旁。

    他垂着头,稠密的金发如同水藻,揉乱了眼中浓郁的惊讶和着迷。

    隔着透明滑盖,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虫甲去描安萨尔的轮廓,没过一会,调理舱发出滴滴一声,向外溢气,似乎要开了。

    身后,腾图开着小车滴滴跑来。

    “殿下,您终于醒——”

    咔。

    卡托努斯看都没看,反手一掌,直接按在了小车的背部,将对方压死在自己身后,并干脆利落地打开小车的静音键。

    腾图:“?”

    滑盖打开,被吵醒的安萨尔坐起,双腿叠着,视线倦怠地扫去,有少许不虞。

    “你怎么进来的。”

    卡托努斯抬起手里拼命踩油门,轮子嘎嘎转的小车,“它非要进来扰您清梦,我来捉它。”

    腾图:“???”

    它气急了,在电子屏幕上滚字。

    “我呸,什么叫我进来,你这只虫子说的是人话吗……”

    卡托努斯微微一笑,当即将电子屏转了个面,小车屁股对着安萨尔。

    “……”

    安萨尔觑了军雌一眼,一抓湿发,吐出浊气,无奈地招了下手。

    卡托努斯俯身,微微凑近,短暂疑惑后立刻明白了,美美将脸搁在了安萨尔湿漉漉的掌心。

    安萨尔沉默几秒,盯着卡托努斯期待的桔瞳,淡淡道:“把腾图给我。”

    卡托努斯大大失望:“……哦。”

    他把脸拿走,搁上了小车,安萨尔拧开静音键,只听腾图激烈的叫声直冲天灵盖。

    “……个坏军雌,我诅咒你这辈子生不出……”蛋。

    哔。

    安萨尔表情淡淡,眼疾手快,再度拧下静音键。

    卡托努斯:“……”

    腾图:“……”

    作者有话说:

    晚上23点二更。

    第36章 (二更) 当你不在家时,你的……

    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一人一虫一机均缄默。

    卡托努斯梗着脖子,心道自己身体好得很,绝对能生出蛋,但碍于安萨尔在这,不敢当面顶嘴。

    腾图心很慌,怕自己用词过激没遵守未成年机语言规范指南被安萨尔惩罚。

    安萨尔倒好,坦荡非常,毕竟有的诅咒只要不说全就不会灵。

    他将小车放在地上,看向卡托努斯,“过来,给我拿条毛巾。”

    卡托努斯闻言,屁颠屁颠起身,逃似地去了浴室,甚至没发现自己身旁调理舱的架子上就放着一条毛巾。

    安萨尔坐在舱中,这一觉睡的不算安稳,时长短,加之被吵醒,难免困怏怏。

    等卡托努斯取来毛巾,擦拭过后,换身衣服,刚好到早饭时间。

    今天上午需要就昨天讨论剩下的几个议题进行细化和延伸,虽然不用忙碌到深夜,但使团依旧要前往洛萨星。

    安萨尔习惯性走向咖啡机,路过沙发,打眼一瞧,从前有梭星帮忙在夜间打理,他出起居室时看到的沙发向来都是平整干净的,但这会,军雌用屁股在上面睡出了一个塌陷的小窝,毯子围成团,看上去凌乱但温暖。

    注意到安萨尔的视线,卡托努斯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毛毯叠成了一块豆腐,束手站在一旁,眼珠子瞪得溜圆。

    卡托努斯:等待……

    安萨尔瞥他一眼,转过头,点开咖啡机。

    背后军雌的方向骤然传来一点放松但失落的低气压。

    安萨尔从柜子里拿出咖啡豆,铲一勺放入,咖啡机开始运作,短暂萃取后,香醇的液体流出,接满了两杯。

    “加糖还是奶?”他问。

    身后,卡托努斯盯着他的动作,没出声,心里想的却是安萨尔果然喜欢咖啡。

    雄虫喜欢咖啡,根本原因还是这种东西在轻工业匮乏的虫族过于稀少,是权力占有的表征,而他心里的安萨尔,是该理所应当接受一切珍贵稀有事物的供奉的。

    想要讨好皇子,给他自己能搜罗到的最好的,准没错。

    卡托努斯笃定地想,他并不知道自己发呆时桔色的眼珠是懵然的,看上去额外好逗。

    安萨尔靠在柜子上,欣赏着对方这幅入定的神情,抿了口加糖加奶的咖啡,催促。

    “想什么呢,过来喝。”

    卡托努斯一怔,连忙过来,拿起安萨尔手边的另一杯,仰头,干了。

    安萨尔讶异,心道不愧是据军雌,意式浓缩都能一口闷,问:“味道如何?”

    军雌纤细的红舌尖绕着唇周扫了一圈,咂巴几口,试探地回答:“还,还行?”

    安萨尔了然点头。

    卡托努斯嘴里的还行,其实就是尝不出来,为了搪塞他,在演罢了。

    军雌的味觉迟钝到连刷锅水口味的封闭剂都能下咽,更别提区区浓缩,估计这种苦涩的饮料,在他嘴里就是水。

    单从气味的浓郁上下手行不通,想要军雌尝出食物的特点,需要一些独特的烹饪科技辅助。

    试验第一次失败,安萨尔接受良好,没过一会,腾图送来早餐,一边摆盘一边抱怨:

    “殿下,早上为什么要吃烟熏酱肘和卤肉排骨,这不是中午的菜单吗。”

    安萨尔没解释,因为当卡托努斯开始进食时,腾图就懂了。

    它豆豆大的视觉眼注视着卡托努斯把骨棒搁嘴里,咔嚓咔嚓,一点残渣都没吐。

    “……”

    小小机械车无声无息地退后,与军雌拉开一米远的距离,转头钻进了安萨尔的衣摆里。

    享用过早餐后,罗辛发来消息,确认今日行程,安萨尔披上使团披风,准备离开,不忘叮嘱:“中午会有机械车来送餐,除此之外,不要接触任何人类,更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虫甲,否则,你知道后果。”

    盘腿坐在地毯上舔嘴唇的卡托努斯点头。

    确认对方听进心里去了,安萨尔离开房间,到达舰桥,带领使团登入往来舰,落座时,罗辛发来今天和谈需要关注的要点。

    “您昨晚睡的怎么样?”罗辛坐在安萨尔手边,问。

    “还可以。”安萨尔揉捏眉心,一行行看过去,脸色没什么变化。

    罗辛又道:“那您今天的身体状况……”

    安萨尔瞥他一眼,直接道:“我不会因此旷工。”

    罗辛顿时松了口气,一推眼镜,满意了:“您如此勤政爱民,我就放心了。”

    他是真的不想苦兮兮加班,他花园里的植物们还要悉心照料呢。

    行程紧凑,到达洛萨星后,双方和谈代表已经就座,比起昨天,虫族方面的旁听与会者竟多加了七八位,均是各利益集□□来的代表。

    看上去,卡托努斯的就职外交令,对虫族内部党.派阵线和利益集团的冲击相当大。

    “那么,关于昨天有关医药贸易的议题,针对第二十三条……”

    会议持续进行中,双方使团各执一词,唇枪舌战,都在努力从己方利益与对方诉求中寻求最大化平衡。

    一小时很快过去,场间休息。

    会议厅外布置了豪华的外交餐点厅,安萨尔谢绝了其他虫族贵族的示好与邀请,独自走到向阳的角落,点开光脑。

    “梭星,看看卡托努斯在做什么。”

    光脑上的指示信号转啊转,梭星弹出中控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