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萨尔一本正经:“对你的愿望,我爱莫能助,除非你愿意睡在角落里。”

    “……”

    卡托努斯嗫嚅:“可我不想和您隔着玻璃。”

    虫被浓郁的苦恼和失望包围,以至于安萨尔甚至开始考虑一周抽一天陪虫睡一下的可行性——虽然他的科学院医生曾痛哭流涕地恳求他一定要长命百岁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否则帝国后继无人陛下真就要在锦鲤池里选一条鱼当储君了。

    安萨尔瞧着他,等了几分钟,见对方没有反应,正要劝虫离开,忽然,卡托努斯向前几步,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星光的余晖中,眼波荡漾,带着一丝献祭般的虔诚,试探道:

    “雌虫的精神海也有容纳和温养的功能,您要不要……试试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有满分家产的火箭炮。感谢wtrwrtw、永生年轮、李轼甫甫甫的地雷。

    第45章

    试试军雌?

    卡托努斯这番话令安萨尔挑起眉梢,他靠在调理舱的玻璃壁上,神情暧昧难辨,审慎思索可行性后,目光犀利得像是要把卡托努斯剖开,用认真的口吻道:“你想让我把精神力丝线埋进你脑子里?”

    “……嗯。”

    “全部?”

    “嗯。”

    “一整晚?”

    “……”

    卡托努斯整个人冒着热气,在安萨尔玩味的视线里,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一副英勇就义的决绝,担忧之余,又悄悄抿了下唇。

    “你受得了吗?”安萨尔一笑,提醒:“忘记在荒星上被我弄到假死了?”

    卡托努斯当然记得,当初精神海被粗暴地当成容器进出,蚀骨的恐怖感觉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但虫嘛,总是记吃不记打,又会被一些额外的事物蒙蔽双眼,比如如果他能够就此忍受,安萨尔就可以不用再睡调理舱,他还能和对方分享同一张床,甚至……

    总之,诱虫的饵食过于香甜,令卡托努斯萌生了试一试也无妨的想法。

    一旦成了呢?

    再说,就算失败,也不会怎样,他又不会很丢脸。

    “没忘,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可以了。”卡托努斯信誓旦旦道。

    安萨尔吹了声口哨,眼里漫出兴味十足的浅淡笑意:“很有自信,既然如此,过来吧。”

    卡托努斯美滋滋地来到安萨尔身边,只见皇子在调理舱的光屏上一阵操作,跳出一条系统警告。

    「中枢梭星:请确认是否取消调理舱运行模式,切换至普通模式。」

    「确认。」

    「中枢梭星:……」

    「中枢梭星:即将执行命令,起居室结构重启中。」

    安萨尔稍稍后退一步,紧接着,起居室的钢铁地板发出机械齿轮运转的咔咔声,调理舱所在的地面快速下沉,能量管收束的蓝光中,一个升降平台从下部空间中抬起,一张双人床升了出来。

    咔。

    轮骨停转,通风净化打开,吸走空气里的尘粒。

    闲置已久,双人床只有结构复杂的床体,流银色的金属与舰板地面扣合得严丝合缝,柔软地毯将它包围,床幔的立柱缓缓伸出,但由于床上没有任何床品,显得光秃秃的,有点难看。

    卡托努斯怔怔地望着眼前大变样的起居室,忽然有点紧张。

    “去把门边第三扇立柜门拉开,里面有被褥和枕头。”安萨尔开始调试床的加温系统,头也没回地道。

    不一会,卡托努斯拿了四件套回来,手脚麻利地铺上,钢筋铁骨一下变得暄软温暖,充满着催人入睡的舒适感。

    “您要不要挂床幔?”卡托努斯瞧着支出来的立柱,问。

    “多此一举。”安萨尔回绝。

    “等你的表现能超过调理舱的功效再说吧。”

    卡托努斯:“……”

    窗外,小行星带的清晖洒落,银白色的丝绸被子流泻着银光,如水一般清亮,安萨尔率先坐到床上,调试床头灯,确认无误后,掀起眼皮瞧着床边的虫。

    “站着干什么,上来。”

    卡托努斯蹑手蹑脚地爬上安萨尔身边的位置,浴袍的袍角蹭到地毯,单膝一挨,在软乎乎的床单处压了一个涡。

    皇子殿下使用的床品是顶级的丝绸,这在星际时代是罕见的奢侈品,被面顺滑细腻,摩擦着军雌的皮肤。由于提前开启了加温装置,这会被窝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温度,舒适得如同巢,让卡托努斯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卡托努斯坐在床上,眼缘的复眼轻易地捕捉到了安萨尔的动作,他瞧着着皇子倚靠的枕头,悄悄往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枕头与安萨尔的对齐。

    这下看上亲近很多了,他想。

    就在这时,安萨尔突然看向他:“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喉咙里挤出一丝慌乱的回音:“嗯?”

    “梭星舰隔音不好,我楼下有不少高级军官,需要我堵住你的嘴吗?”安萨尔问。

    “……”

    卡托努斯张了张嘴,耳根烫的要命,拒绝:“不用,我……我不会叫出声的。”

    “那再好不过了。”安萨尔点头,“躺下吧,放松,把精神海打开。”

    卡托努斯腰一发力,像一只滑溜溜的虫,给自己送进温热的被窝里,被角盖住下巴,挺立的鼻尖比被面高出一截,急促的呼吸时不时扫过被面,发出微小的虫鸣。再往上,桔色的眼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收缩,紧紧盯着安萨尔,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像两颗夜光的宝石。

    虫紧张极了,肌肉邦邦硬,像是一种因为过往遭遇太过不好导致的应激。

    安萨尔睨着卡托努斯,难得良善地伸手,揉了一把对方铺在枕面上的金发:“你似乎很害怕,可以现在就假死。”

    “不。”

    卡托努斯闷乎乎地摇了摇头,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因为过分激动而伸出虫鞘,而且,‘他如今正在安萨尔的被窝里’,这个事实令他不禁一个劲去嗅闻。

    因为是第一次用的被子,上面散发着浅淡的丝织品柔顺剂的味道,靠近安萨尔的位置,则是薄荷沐浴露的香气……

    天啊。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和安萨尔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四舍五入,就是他不仅和安萨尔分享了同一床被子,还洗了同一个澡。

    虫生最幸福的事情应当莫过如此了。

    卡托努斯借着被子的遮掩舔了下嘴唇,脑袋歪着,觉得自己准备好了,遂道:“您可以把丝线伸进来……了?!”

    陡然间,他的尾调急促上扬,像是经受了什么无法忍受的重击,后续的词汇被碾成碎沫,断断续续地从干涸的嗓子里溢出来。

    “您,等等……”

    军雌呜咽一声,玻璃珠的桔瞳蒙上一层晶晶亮的水雾,细汗蒸热了被窝,令丝绸被面变得潮湿软热。

    “等什么,你不是可以了吗?”安萨尔靠在床头,平淡地问。

    乳白色的丝线逐渐在精神域的展开中露出真容,具现化后,轻盈如月光的线开始从地面、床褥、天花板上垂下,空气变得浓稠沉重,无形中聚拢的威压向着床铺中心的雌虫而去。

    由于对方的驯顺和乖巧,毫无抵抗的精神屏障没有起到保护作用,丝线们从四面八方聚拢,将自身透过卡托努斯的口腔、耳朵……一切孔隙,钻了进去。

    盈蓝光点在安萨尔阖目的瞬间亮起,如同草地里长出的夜间植物,摇动着夜光的蕊心微微摇曳,精神力的感知中,安萨尔只觉得自己身边悬停着一个亟待填满的黑洞,推拒着吸收他的丝线。

    久不光临,丝线们比平时活跃很多,它们冲过精神屏障,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发亮的银点,坠入海中,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与舒展。

    “……”

    卡托努斯像一只煮透了的虾米,猛地侧躺着躬了起来,瞳孔涣散,生理性的泪水涌出,打湿了枕面。

    上次在荒星,安萨尔借用他的脑袋做释放精神域的通路,所产生的感觉只是难以形容的恐怖共感,宛如龙卷风过境,将他脑海中的浪拍碎绞杀,靠着假死能捱过一劫,但这次,卡托努斯就没那么幸运了。

    古怪的充斥感深入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空乏的精神海轻而易举地散发着对丝线们来说相当诱惑、可口的气味,在无限的吸引力下,他能清晰感觉到丝线上诡异、尖锐的触碰感,没过一会,一道熟悉的、存在已久却终于显现的刺痛感摩擦大脑皮层,令卡托努斯叫了出来。

    然后。

    他的嘴就被丝线们塞住了。

    “嘘,这里隔音不好。”散漫的男声淡淡提醒。

    “唔。”

    卡托努斯的复眼急剧颤抖,几乎同时,精神屏障上,一枚细银烙印逐渐显形,刺激了源源不断的丝线,宣告着自身的占领地位。

    ——这是可供它们肆意妄为的乐园。

    烙印?

    卡托努斯吞咽一下,迷茫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