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陈婉清看在眼里,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说出来了:“我会去别的城市。”

    陈兰芝抬起头。

    “你可以不对外公开我的事。”陈婉清这样说着。身上剩下的钱应该够付第一次房租,她会去一个大城市,然后不再掩藏。

    陈兰芝瞪着她,嘴唇动了动。她下意识想开口呵斥,说不行,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张着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婉清看不明白母亲此刻在想什么,她一直看不明白。从小到大,她们之间都隔着一扇半掩的门。

    她只能把自己能给的都递出去,至于母亲接不接,她不知道。

    “不过……还不知道简千雪会不会跟我一起走,”陈婉清低下头,手指抠着牛仔裤的线头,那根线已经被她扯得松散了,“我和她……分手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应该算分手吧。”

    陈兰芝又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她在陈婉清那句“不过喜欢女生这件事不会改变”中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地板上的那道光。

    光已经移到了沙发脚边,细长的一条,快要隐入黄昏的暗影里。

    母女俩就这样坐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紧,隔几秒落下一滴,发出极轻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

    陈婉清垂着头,陈兰芝望着那道光。

    没有人说话。

    这大概是她们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在争吵过后平和地结束对话。

    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第56章 告别

    陈兰芝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抓狂,反倒平静得出人意料。只是她仍会时不时向陈婉清打听她与简千雪的近况,也总念叨着让陈婉清别喜欢女生。

    可陈婉清既然已经把话说开,对这些话早已免疫。每次陈兰芝提起,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抵触,只随口应几声“嗯嗯哦哦”,不放在心上。

    母女关系没有闹僵,更没有出现她从前最怕的被赶出家门的场面,可陈婉清心里并无多少宽慰,只觉得从前的自己荒唐又可笑。

    早知结果不过如此,当初在酒店就该当着简千雪的面直接打电话告诉母亲。

    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陈婉清望着手机轻轻叹气,屏幕上是她与简千雪的聊天框,输入栏里写着一行字: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这几天,这句话被她改了无数遍,删删减减,始终觉得不妥,没能打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她回家已经五天,这五天里,她没联系简千雪,简千雪也没有找她。当初说的“回去见”,果然成了一句没有期限的空话。

    她不敢给简千雪发消息,不过是心里别扭。那些她担惊受怕了许久的事,到头来全没有按照她预想的轨迹发生。

    没有争吵,没有离家,一切都如简千雪当初说过的那般。一想到这里,陈婉清的脸颊就不自觉发烫。

    真想有人在她发出消息后直接把她打晕。

    陈婉清在床上翻来滚去,无声地懊恼着。

    她在心里排演了无数次偶遇的场景,下班时特意从简千雪小区门口经过,说不定能撞见对方,再顺势开口,告诉她自己已经和家人坦白,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别的城市。

    可万一简千雪不愿意走呢?

    念头一冒出来,陈婉清便顺着往下想,忽然回过神,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行不行,别再胡思乱想了。”

    经历过这件事,她开始强迫自己不去预想尚未发生的事。

    未来本就不可预知,过度忧虑毫无意义,等事情真的来了,再想应对的办法也不迟。

    可转念间,她又开始盘算与简千雪偶遇的法子——不如明天送陈慧婷去补课,一定能遇上她,到时候再约她下班后一起吃饭?

    陈婉清想了片刻,便定下了这个主意。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陈婉清心头猛地一紧,眯着眼朝屏幕看去。

    不是简千雪。

    那串备注名安静地躺在那里,久到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还留着这人的联系方式——方雨桐。

    她盯着手机上的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很久了,在那次她与方雨桐摊开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也没联系过。

    这很正常,换作是她被那样说也不会再凑上来。

    屏幕上的消息只有两行:

    明天上午有空吗?想跟你见一面。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来。

    陈婉清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床上。

    脑中的回忆一幅幅往上涌,思索片刻又把手机翻回来,再次看了一遍那两行字。

    终究是过意不去,陈婉清抿了抿嘴,打字:什么事?

    对面几乎秒回: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我不会占用你太久,半小时就行。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陈婉清因为心中那一点愧疚,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手指顿住。

    明天几点?在哪?

    方雨桐发来一个咖啡店的名字,是她们高中时去过的那家,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半。

    谢谢你,婉清。

    陈婉清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平盯着天花板。

    明天简千雪要上班,她早上送陈慧婷去补习班,见了简千雪之后再顺路去那家咖啡店,如果简千雪下班后有约——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空置五天的聊天框,“我们要不要见一面”还躺在输入栏里,光标一闪一闪。

    第二日陈婉清早早就醒了,她侧身躺着,听见外面有了动静才坐起身。

    洗漱时她对着镜子站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刘海翘了一缕,怎么按都按不平。

    昨天陈兰芝听到她要送陈慧婷去补课,稍微一动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双眉一皱,瘪着嘴道:“人家都不想见你,还往跟前凑。”

    世上最懂得该怎么扎心的还是家人,陈婉清默默抿了抿唇,当没听见。

    一路上,她满脑子里都是待会儿进门的画面。

    推开玻璃门,简千雪可能正站在前台填表格,或者和别人笑着交谈,等她走进去,简千雪应该会看过来,她们对视——

    然后说什么?

    她想了很多个开头,从“好久不见”到“你最近还好吗”等等,但都不太对。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她们认识这么久,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可万一简千雪不想看她呢?

    万一她进门,简千雪只是淡淡扫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想起五天前简千雪离开的背影有多么决绝,陈婉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补习机构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就在五米开外,透过门面能看见一楼休息区,几个家长坐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前台老师在整理资料。

    陈慧婷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小伙伴,风似的进了门。陈婉清站在门外,手心沁出薄薄的汗。

    她在怕什么?

    五天。

    她想了五天,排演了五天,从家里走到这里用了十几分钟,站在门外却迈不开这一步。

    身后有人经过,推门时带起一阵风,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上面的人看起来疲惫又紧张。

    陈婉清不想再看了,一鼓作气,推开那扇门。

    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前台老师抬头冲她笑了笑:“今天是你来送妹妹啊。”

    “嗯。”陈婉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上了二楼,却没有看见人。

    在二楼的教室外“随意”逛了逛,确定每间都没有简千雪后,陈婉清才下楼去休息区坐着。

    从这里可以看见大门,每一个进来的人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门铃每响一声,她就抬头一次,次数多了,前台老师都忍不住看了她两眼。

    然后等到快十点,简千雪都没有出现。

    难道她今天不在?或者是看见她了,但因为不想见她,所以躲着她?

    不能吧,简千雪不是这样的性格。

    陈婉清心中狐疑,可现在前台老师不见了,这时候想问也问不到,眼看着与方雨桐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只好先离开。

    反正下午还能来接陈慧婷,到时候再看看吧。

    当真正下了决心,时间好似已经不重要了,是上午还是下午都没关系。

    陈婉清推开咖啡店的门时,方雨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走过去时,这人恰好抬起头:“来了。”

    “嗯。”就这两句话,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寒暄。

    陈婉清在她对面坐下,借着点单的机会将目光移向菜单。余光里,方雨桐正低头摆弄杯垫,指腹反复沿着杯垫边缘的压花划过。

    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不笑的时候有些冷,可又好像哪里都变了,陈婉清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