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与君愿

    他和长乐公主的相遇像是一场过去已久的梦,以至于让他再次梦见时,难以抽身。

    可这场梦的主人公,他的恩人,在一个夜晚被他亲手斩杀,即便她让他不要怪罪自己。

    可他又怎能不怪罪,每次想到长乐公主死前胸膛溢出的鲜血,他都想抽刀把自己杀了,给长乐公主陪罪。

    可他不能,若他死了,曦曦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连衍肯定不会放过曦曦。

    于是,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良心,给连衍卖命,甚至,在他的一再胁迫下,未来还会干出危害花似锦的事来。

    可,花似锦又有什么错?她也是长乐公主心爱的女儿啊,难道为了自己的女儿,就要去伤害别人的女儿吗?

    他已经杀了长乐公主,难道还要继续去迫害她的女儿吗?

    他做不到,可他又放不下顾爻曦。

    他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

    顾西钊望着漆黑的屋顶,一夜无眠。

    第37章 赴约

    这几日,花似锦在府里过的安闲自在,蒋清云却并不好过。

    听说她不仅被父亲禁了足,就连京里那些小姐,也是不愿再接触她,怕被她缠上。

    一时之间,京城的小姐圈里都是对蒋清云的斥责和谩骂。

    不过这都与花似锦无关。

    花似锦此刻正垂着眸,听着给她梳头发的春和说着蒋清云的事迹,面容没有一丝动容。

    有了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过了半晌,忙活的春和才停了下来。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花费了大半个时辰,精心制作出来的作品,很是满意。

    镜中的少女,挽着一对轻巧灵动的飞仙髻,几颗珍珠发钗点缀其间,青山远黛下是一双明丽的凤眼,眸色如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小巧挺拔的琼鼻下是不点而红的樱唇,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气质清冷,如寒冬腊月里的红梅,凌霜傲雪,雪胎梅骨。

    春和不由得赞叹道:“小姐即便是穿着朴素,也比京里其他小姐要好看。”

    末了又忍不住嘟囔了句。

    “我看那蒋清云就是嫉妒小姐穿着朴素也比她好看,她就是自卑,才穿得像个花公鸡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花似锦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啊,这话别叫人听了去,这京里,喜欢她这般穿着的小姐可是不少。”

    春和撇了撇嘴,不高兴地应了声。

    “对了,小春和,马车备好了么?”

    春和嘻嘻一笑,“早备好了小姐,随时可以出发。”

    “那便走吧。”

    花似锦站起来,随后又顿住。

    “小春和,你帮我把桌案上那盒子拿上。”

    “是,小姐。”

    春和走到桌案边,瞧着用紫檀木做成的精致的木盒,悄咪咪打开看了一眼,露出了姨母笑。

    她就说小姐怎么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也要买下那个铃铛,原来是要送给左指挥使。

    至于为什么要送嘛…

    嘿嘿,春和想到那天傍晚花似锦红的如朝霞一样的脸,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左指挥使,挺会撩人的嘛。

    刚刚还在心里腹诽花似锦的春和,在见到花似锦身后站的人后 ,立马就笑不出声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春和,花似锦挑了挑眉。

    “愣着干什么呢,春和,见到狄侍卫就傻了?”

    “小姐!”

    见花似锦调侃自己,春和羞红了脸,拿着木盒挡住了自己的脸,眼神却忍不住悄悄往花似锦身后瞄。

    花似锦被春和这一见色忘小姐的行为气到了,往旁边一站,让春和和狄卿对上了视线。

    春和像是触电了般,立马又缩回了木盒子后面。

    花似锦看了眼狄卿,只见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慢慢爬上了一层绯红。

    花似锦:“……”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让人过来。

    赶紧走吧,她感觉现在自己好撑。

    左凌云与花似锦相约的地方在京城西郊的紫峰山,紫峰山与京城距离不远,也就一二十里,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紫峰山山腰。

    此时正值四月中旬,杏花还未凋落,紫云山因着地理位置特殊,海拔较高,山上的杏花开的正旺。

    花似锦刚下马车,便踩到了一地的杏花花瓣。

    春和躲在马车上不敢出来,怕被花似锦笑话,花似锦只好一个人在马车附近走走,狄卿默默跟在花似锦身后,保持着五米远的距离。

    花似锦左右张望,没有见到少年的身影。

    奇怪,她比约定的时间还晚到了些,她都来了,对方还没来吗?

    她正想着,突然一阵风迎面而来,携着许多淡粉色的杏花花瓣。

    她被花瓣迷得睁不开眼,听到有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风听了,花似锦睁开了眼,看到不远处一匹白马疾驰而来。

    马儿速度很快,却在快靠近花似锦的时候停了下来,马蹄扬起,马声嘶鸣。

    花似锦下意识抬头,却见少年歪着头,逆着光,高高束起的马尾随意地披散在肩后,一双桃花眼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郡主殿下,别来无恙。”

    少年话音刚落,阵阵杏花雨簇簇落下。

    花似锦失了神,不由得想到一句诗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这句诗,当真应景。

    不过,后面好像还有两句,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花似锦的脸一红,眸子无意识地下垂,睫毛根根分明,在杏花雨的映衬下,格外娇羞动人。

    左凌云挑唇一笑,翻身下马,轻轻落在杏花铺就的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

    “郡主殿下这是害羞了?”

    被当众挑明,花似锦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反驳。

    “我没有。”

    却怎么都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左凌云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笑意,向花似锦走去。

    花似锦慌忙后退,眼见就要不小心撞到了背后的大树,左凌云一下拉进了与花似锦的距离,手伸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护住。

    “郡主殿下小心,撞到了树,可是很疼的。”

    骤然与少年拉进距离,花似锦直觉脸上发烫,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似是要跳出她的胸膛。

    她撇过脸,不敢去看左凌云,声音闷闷的,“多谢左指挥使。”

    “在春日宴的时候不是和郡主殿下说了么,唤我子长便可。”

    左凌云将手伸回,眼里满是笑意。

    “不过郡主殿下若是不适应,也可以先叫我左指挥使。”

    花似锦垂着眸,没有说话。

    经少年提起,她才想起当初在春日宴上答应少年唤她“子长”,当时觉得没有什么,可现在总觉得,这么说,像是在说情话一般,引人遐想连篇。

    这么想着,她的脸又更红了些。

    站在五米外的狄卿看到这一幕,默默地转过了身。

    这么好的气氛,他还是降低存在感的好。

    在花似锦沉默间,又是一道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阵呼喊。

    “左凌云!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人家啊?”

    听到这话,左凌云勾起的嘴角一抽,随即面色不善地看向来人。

    司空狄刚到就见左凌云满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知她嫌自己破坏了气氛,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嘘,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左凌云的右臂就是一掌。

    “喂,我说你,明知道我刚来中原骑术不好,还骑得那么快,还不是我卯足了劲跟在你后头,早就跟丢了。”

    左凌云把司空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下来,随后淡淡地看向嬉皮笑脸的司空狄,“你骑术不精,关我什么事。”

    “喂,不带你这么双标的,对着人家小姑娘温温柔柔的,对我就那么冷淡。”

    司空狄摸着被甩的有些疼的胳膊,嘟囔道。

    随后,脸上又带上了笑意,笑嘻嘻地看着花似锦,一双下三白眼里带着对眼前人的探究。

    “舞阳郡主殿下,初次见面,我叫司空狄,是这家伙的朋友。”

    听到司空狄直接称呼左凌云为这家伙,花似锦笑出了声,刚刚的羞涩退去了不少,笑着对司空狄道。

    “你好,司空公子,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也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司空狄穿着中原的衣服,却还是保留了一些苗疆人的习惯,在脖子上挂着银项圈,手上也带着银手环,鬓边用蓝色的细线绑成小辫子,头发乌黑,凉薄的下三白眼里带着点笑意。

    是苗疆人。

    就在花似锦打量对方的时候,司空狄伸出了手,手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