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利己主义》 云溪的香气在呼吸间弥漫。她不自觉地向前挪动,闭起双眼,用鼻尖轻轻触碰对方。
自额角、耳廓、耳垂、下颌,直至侧颈。
像幼兽初次探索猎物,她用鼻尖怯生生地试探,勾勒着轮廓。
她在颈动脉处短暂停留,感受强劲有力的跳动。有那么一瞬间,她恍然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
如同流水汇聚到深海,带起一阵暗流涌动。
她曾经认为的遥不可及与无法掌控,此刻在她的怀中安静又顺从,任凭她处置。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沐语突然被某种情绪击中,她被冲击得身子微微发颤,好像曙光前的深深悸动。
她的气息亦被自身升高的体温带动着变得混乱,胸口的一些情绪积聚,等待一个喷薄而出的契机。
可是她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警示——不可以。
沐语深深呼出一口气,为刚刚差一点不受控的迷乱找到一个出口,她闭上双眸平复着呼吸。
许久后,她缓缓睁开眼,眸色已经如常。
可方才那些情绪糅杂在一起,发酵成另外一种模样。
“云溪,以后一直这样待在我怀里,好不好?”
低哑的嗓音回荡在深夜里,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叩问一个深藏已久的秘密。
原来人们在意乱情迷中说的那些大胆的、炽烈的话语,都是心底最深处无法掩藏的念想。这些话语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无比真实。
沐语嗅着云溪身上的香气,不舍地沉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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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云溪先一步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她就感觉到了身旁的暖意。她睁开眼转向另一侧,沐语的面容呈现在她眼前。
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沐语不仅睡在她的床上,还跟她睡在同一个枕头上?为什么她现在在沐语的怀里?为什么她的手握着沐语的手腕?
还没等云溪想明白,沐语随着身边动静也醒了过来。
沐语假意还在迷糊着,半睁开眼,迅速瞄了下对方的状态。看到云溪状态不错,她便开始放心地找机会放肆。
“早啊~唉好困啊,等我清醒一下。”沐语将头靠在云溪肩膀上,像在撒娇。
云溪等她“清醒”等了半天,这才将疑问的眼神递了过去。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而且刚生了一场大病,现在还昏沉得很,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收到云溪的困惑表情,沐语声音懒懒地回答:“你昨天发烧很难受,让我陪你睡。后来又拉住我的手不放,让我抱着你,差点弄疼我了。”
沐语抽回被握了一晚上的手腕甩了甩,缓慢地坐起身来。微大的领口下滑,露出肩膀,她抬手慢慢将领口扶上去。
云溪:“......”
她就知道这个人只要一开口,便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概除了自己握住她手腕,只能一起睡之外,都不是真的。
云溪扫了一眼对方什么事都没有的手腕,心里默默地想。
真让人头疼。云溪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只露出眼鼻以上,转过身去。
沐语被逗笑了。
“逗你的。”她伸手隔着被子轻拍了云溪两下,“我先去准备早餐,你再休息一会儿。”
“谢谢。”云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走到门口的沐语勾起了嘴角,“不过,你拉着我的手,让我抱着你确实是真的,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云溪:“......”
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云溪把被子往上一拉,将头也蒙住了。
沐语笑出声来。
第7章 07酒店
云溪病好后,她们出发去b市过新年夜。
早在一个月前,沐语就跟云溪商量跨年安排。
“你以前新年夜都是怎么过的?”沐语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对方。
云溪当然知道沐语问这话背后的小心思。
“之前是跟朋友们一起,今年还没安排。”云溪摆出苦恼思索的样子,“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那我邀请你跟我一起。”沐语勾起唇角,声音中露出一丝兴奋,“我们去b市最高的大厦酒店跨年,俯瞰夜景,看新年烟花。”
云溪笑着调侃道:“你邀请我去酒店啊?”
“怎么?”沐语眼皮没抬,手指停顿一下,“之前没有人邀请过你吗?”
云溪故作沉吟后回应:“确实是第一回被邀请到b市最高大厦的酒店。”
没正面回答,但足够说明问题。
沐语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没有接话。她反手就订好最贵的豪华大床房。三天的。
然而,在云溪发烧后的第二天早上,沐语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询问能不能换成双床房。
她心虚了。
对于前一晚发生的事,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潇洒。现在一闭眼,她满脑子都是前一晚云溪躺在怀里,她情迷意乱时的情形。
记忆会模糊,但是感受会一直清晰。肌肤相贴的触感,环绕自己的香气和体温,还有那舒服又有些难耐的异样感受。
当时她还算能克制住自己,要是没过多久又同床共枕,她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些什么,所以先暂且当一回鸵鸟。
沐语想,这可不是临阵脱逃,这叫作整军再战。
**
沐语一直以来都对b市很有好感。她非常喜欢戏剧,尤其是歌剧。
而b市是全世界戏剧爱好者最爱的城市,有一整个片区聚集大大小小的剧院,各类新作和经典剧目都在这里演出。
她在小的时候曾现场看过一部歌剧的选段表演。女歌唱家一袭红裙独自站在台前,裙摆随着节奏轻轻起舞,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对全场的吸引力。
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在舞台上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为她在主宰着,定义着这个舞台。而她本人却对这种主宰不屑一顾。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享受着表演本身,身后庞大的乐团在她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很难描述当时这一幕给沐语带来多大震撼,这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表演艺术的魅力。
后来沐语的兴趣又拓展到影视,她大量接触各个流派和风格的作品,特别喜欢琢磨剧本呈现和角色表演。现在她也参加了一个戏剧社团,为一部夏季展出的戏在做准备。
沐语时常觉得如果自己不走现在的方向,那么大概率会去探索艺术领域。
两个人在跨年当天安排了一天观看戏剧的行程。
云溪虽然不太会像沐语那样从专业角度品评,但对于作品的鉴赏有着很好的直觉,所以跟沐语很聊得来。
看完剧后两个人悠闲地在街边散步。沐语兴致勃勃地跟云溪聊起对刚刚那场剧中角色的表演,还用自己的方式演绎了一下。
——“这栋房子就像一座孤岛,雪把我们和整个世界隔开了——而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你们听到童谣了吗?它不是唱给孩子听的,而是写给死者的。”
——“你们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我。但秘密会杀人,不是吗?”
——......
街边路人投过来的好奇视线,车水马龙喧嚣嘈杂的四周,仿佛都不存在。
柔和的光线落在沐语肩头与睫毛上,光影随着动作起舞,温暖的色调在云溪的眼底蔓延开来。
这个时刻的沐语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纯粹、轻盈、灵动。云溪想,这大概是最接近沐语灵魂深处的模样。
周遭的事物因这份灵动而有了生命力,色彩找回了它的鲜艳,声响复归了它的清亮,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共振下生长。
恰似春天的悸动似乎悄悄从某个人的心里探出头来。
而云溪可不会承认,这是从她这里泄露出来的秘密。
晚饭后二人回到酒店房间。
她们的房间坐拥三面落地窗,几十层的高度可以将大半城市收于眼底。站在这个高度俯瞰城市的熙熙攘攘,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之感。
沐语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有吹,只是随意披散着。发丝上残留的水珠,顺着浴袍大敞的领口滴了进去。
云溪抬眸瞥了一眼,好似不经意。
二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云溪打开酒店送的酒,倒进两个人的杯中。
谁也没有讲话,只是小口抿着酒,这种默契的沉默很舒服。
等杯中的酒喝掉大半,沐语感觉到有热气在蒸腾而上,便轻轻拨弄下浴衣领口。
“为什么理智的人有时候会做出自己都不太理解的行为?”沐语染上酒意的嗓音缓缓响起,“就像是只凭借着本能在行动一样。”
那晚之后沐语想了很多。她一直都是个理性的人,但那晚的情况超出了她的经验范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出乎意料的举动。
云溪将酒杯拿起,缓缓晃动着,放置唇边。
“我认为人想要理解清楚自己的每个行为是不可能的。我们总是过度依靠理智来分析和理解事情,但其实思维逻辑有非常大的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