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利己主义

    根据剧社的规定,每个角色是需要在全员面前试戏竞选,经过全员投票来最终敲定人选。沐语虽然是新加入剧社的,但因为试戏表现惊艳,所以高票当选女主一角。

    当时剧社成员们都认为这个新人真的很有天赋。而实际上,沐语为了试戏,提前一周每天都在花时间钻研词本,琢磨角色,模拟试戏,甚至还找了云溪当评委给她反馈。

    “上半部分朱迪斯在家里和火车上的剧情,上个学期已经都排完。今天直接从朱迪斯到首都剧院门口的第六幕开始排。这一幕涉及到的是......”

    剧社负责人劳拉,同时也是本次编剧和导演,跟成员们讲解今天的安排。

    沐语站到出场位置,在劳拉的示意下,直接开始表演朱迪斯一路奔波来到首都,紧张惶恐寻找首都剧院的这一幕。

    肢体动作自然,表情符合人物设定和当下情景,台词情绪到位,舞台走位非常有意识,还能带动对手演员的表演,沐语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表演者。劳拉在心里默默感叹。

    排练中途的休息时间,劳拉走到正在喝水的沐语身边。

    “没想到过完一个春假,你的演技又上一个台阶。你是瞒着我们偷偷去哪里进修了吗?”劳拉打趣道。

    “就是在佛罗伦萨逛了逛剧院。”沐语笑着回应。

    “说实话,你真的没想过走专业表演的路线吗?我觉得你现在的水平是完全有资格的。”

    劳拉看得出来,沐语是真的很热爱戏剧。不仅有天赋,而且还会非常聪明地努力。

    沐语沉吟了几秒,说:“未来的事,我还没想清楚,现在我只想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这部剧排练下来,沐语越来越能明确自己对表演的热爱。她不仅仅是理解和演绎角色,还是在帮这个角色向外界表达自我。

    有什么话是你想对这个世界讲的?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传达出来的?沐语在心里会这样反复地问。

    她不只是个表演者,更是一个传达者。表演对她来说也不仅只是一门技术或艺术,还带上一种更深层的使命色彩。

    “所以我要先把我们劳拉导演的剧演好。”沐语眨了眨眼,“万一我演得特别好,得到专业人士的赏识了呢?”

    劳拉会意,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笑了笑,“那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饭。”

    “对啦,沐语,如果剧本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我提。我看得出来,你对于角色的理解很深入。所以要是有疑问或者想修改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讨论。”

    劳拉做编剧的风格就是会跟各个角色的表演者详细沟通,跟她们一起完善角色。

    “说起来,我还真有困惑很久的问题。”沐语思索了一下,悠悠说道。

    “你说说看。”劳拉站直了身子。

    “为什么只有让一个女生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让公众有所思考?这对这个女生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如果这悲惨的命运无法终结,那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呢?”

    沐语的声音不紧不慢,看似轻轻吐出的话,却一字一句敲击在对方心上。

    劳拉陷入沉思,不自觉地重复着沐语的话。

    “为什么公众的思考要建立在一个女性的消失之上?为什么要突出描述女性的悲惨遭遇结局?”

    片刻后,劳拉眸中闪过一丝兴奋,仿佛突然有了灵感,她对沐语说:“沐语你提到的这一点非常有意义,我突然有了些新想法,要回去好好修改一下剧本。”

    “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修改这个剧本?”劳拉问她。

    “荣幸之至。”沐语笑意嫣然,特意模仿着那个时代的欠身行礼。

    **

    下午的排练结束,众人收拾背包陆续离开。沐语把她的保温杯装进包里,穿好外套,向排练室的大门走去。

    早上还在感慨的好天气,骤然变得昏暗,不仅飘起了雨,而且雨还越下越大。沐语刚走到大门口,差点被雨气掀翻回去。

    从阳光明媚突然变成疾风骤雨,一点招呼都不打,真没礼貌。沐语叹息一声。

    吐槽归吐槽,还是得先想想办法怎么回去。

    她被早上的假象骗到,特意没带雨衣,也没穿防水的大衣出门,实在是大意了。

    现在不能直接这样走回去,附近也看不到带伞的朋友,只能先去最近的店里买一下。唔,幸好包是防水的,可以先遮一下头发。

    沐语打定主意,决定要冒雨走一段。

    嗯?

    正当她打算走出大门,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个人撑着黑伞向她走来。

    伞在雨中被单手稳稳握住,岿然不动。伞下,深棕皮靴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笔挺的西装裤线条利落,延伸至脚踝收口处,长款风衣被吹起一角。

    那个人在斜风急雨中,劈开雨幕,款款而来。

    走到近处,黑伞微微后仰,熟悉的笑容呈现在眼前。

    “我们回家吧。”

    与云溪这句话同时响起的,还有沐语剧烈的心跳声。

    “你......怎么突然来啦?”沐语被急速的心跳冲击得大脑近乎宕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看到外面下大雨,想起你没带雨衣,就想过来接你。幸好赶上了,我还担心你要是直接淋雨走了可怎么办。”云溪抬眸看向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夹杂着匆忙赶路后的微微喘息。

    沐语站在门前台阶上,俯视着正在抬头凝视自己的云溪。

    “云溪......”

    “嗯。”

    “我想......”

    话音未落,沐语三步并两步小跑下台阶,撞进云溪的怀抱里,云溪毫无防备地被冲击力带着后退一步。

    她稳了稳手上的伞,单手环住冲进怀抱的沐语。没等开口说些什么,她的嘴唇就被对方强势占据。

    一如大雨倾盆。

    雨滴密集不间断地与大地相接,带着急切,想要在大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想要被承受、被接纳、被包容,希望满腔的渴求寻到它的安身之处。

    雨水本身温柔又强势,但并不会带来压迫感,因为节奏分明地给予足够的喘息空间。无声润物的雨水,同样滋润着心底。

    不知过去多久,雨声渐息,打乱的气息也慢慢平复。

    “我想吻你,我想一直吻你。”沐语贴着对方的唇,舍不得离开,她的双手已经在大衣内侧抚上后背,缓慢摩挲。

    有了伞的遮挡和大衣的掩藏,没人能够知晓现在这处是怎样的火热。

    四周随大雨而起的寒意,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化为乌有,衬得这热度更加肆意妄为。

    “我也是。”云溪轻轻喘着气回应。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沐语轻轻挽着云溪撑伞的手臂。

    两个人在雨中漫步,跟身边匆匆跑过的人们像是在两个世界。

    “你怎么不喊我来接你?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淋雨走路了?”云溪含笑问沐语,假装“问责”对方。

    沐语抿嘴一笑,低下头,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对方。

    她确实没想过联系云溪。从来遇到任何问题,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要怎么解决。

    如果经过她分析,最优解决方案是需要别人帮忙,她也会直接去找对方。

    但是今天遇到大雨,在她的所有考量里,都没有让云溪来接她这个方案。因为一来一回很耽误时间,不是最优方案。

    所以当沐语见到云溪时,她才会那么惊喜,一个完完全全在她意料之外的出现。

    沐语在伞下安静地思考,她没想过找云溪接自己,也没想过对方会来,是不是还没进入到这段恋爱关系当中?是不是还没想过依赖对方?

    不过如果她都习惯自己解决问题的话,需要刻意去依赖吗?而且谁规定在一段恋爱关系中,一定要依赖另一方才是正确的呢?

    但是她看云溪有些在意,有可能是想要她更依赖一些的。而如果是云溪想要的话,她愿意这样做。

    正当沐语打定主意要讲些什么,云溪却先一步开了口。

    “是我自己想要来接你的,我不想让你淋雨。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不用一定要成全的。”云溪的语气异常轻柔。

    “不用因为没想到我而觉得歉疚,更不用担心我会失落。”云溪稳了稳手上的伞,“我们不用拿别人的那一套来束缚我们。”

    沐语先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溪的这番话完全戳中沐语内心深处的想法。

    她有一个跟她同频的恋人,愿意陪她一起摸索两个人的关系。

    “那你希望我以后怎样做呢?”沐语问。

    云溪想了想,说:“如果遇到可能会伤害到你自己的情况,不论是大事小事,不论你有没有办法解决,我都想你跟我商量一下。或者只是通知我一下也可以,我想要知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