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国际电影节是当今世界上最具影响力、最顶尖的国际电影节之一，在艺术性和商业性上兼容得很好，在大众眼里是艺术性佳片的宝地，尤其是有深刻性和人文关怀的影片在这里很容易斩获佳绩。

    《阿林》这部电影的风格跟康城国际电影节很适配，准确来说，电影在筹划伊始就是把康城国际电影节作为了目标。

    剧本的选择、导演的选择，都是基于此做出的决定。

    当然，这不全是云以遥一个人的筹划。她身边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成熟团队，团队陪她一起完成了这些安排，不过拍板敲定的人确实是她。

    云以遥虽然平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在正事上的能力，以及对很多事情的敏锐度都很强，她此前对沐语说过的很多话都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对现在的沐语来说，她对电影要参选康城国际电影节一事并没有多大关心，因为她一心准备着戏剧的面试。

    三月底的面试是云溪陪着她一起去的，不出意外，沐语轻松拿下角色。

    云溪甚至觉得，沐语不做那么多准备直接去也能拿到角色，因为她跟别的竞争者的水平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果然只要给你机会，就没有你拿不下的角色。”得知这一消息，云溪笑着对身旁的沐语说。

    沐语对女朋友的恭维很是受用，捧起对方的脸颊送上两次亲吻。

    “但我也知道，更好的机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放给我的。”沐语道。

    “这个圈子太拥挤，等头部的演员优先挑完作品之后，才会拿剩下来的分给别人。项目太少，竞争的人太多，头部基本上是稳定的，所以新人很难有机会出头。”

    “起码要等三五年在这个圈子里混熟之后，再遇到适合的机会，才有可能。”

    沐语能很理性地看清这个圈子的天花板上限。

    云溪颔首，“是的，戏剧项目的准备周期比较长，而且如果要打磨出现场演出效果好的剧，时间精力的投入还要更多。”

    “而且戏剧全程对人工的要求太高，没法像电影一样成为标准化的产业。换言之，成本太高。再加上市场不大，这个领域的投资回报率不高，在很多人看来不划算。”

    “进入的资金少，开发的项目也很少，身处这个行业里的人就只能争取着为数不多的机会。”

    “由于前面讲到的这些原因，它的试错成本很高，失败的风险很大，所以负责人很难承担起让新人来尝试的后果，而稳定的头部演员就会是最稳妥、最保险的选择。”

    “以及，观众们的风险厌恶程度也很高，不熟悉的演员演自己喜爱的剧，大家愿不愿意花这个钱来看都成问题。”

    “这就出现少部分剧可以上演几十年，大部分剧上了没多久就不会再演出，以及有的角色能被同一个演员演二十年的情况。”

    “客观来讲，这不是一个理想的投资标的，而且......对个人的职业发展来说也是这样的。”

    云溪看了沐语一眼，随即小口喝着蜂蜜水。

    沐语颔首，“如果将其作为赚钱的路径，理性上来看，确实不算明智。”

    “不过，这个行业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汇集了那么多的热爱。创作者们享受台前幕后的一切，观众们期待现场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灵魂共振。”

    “只要还有人愿意来看，它就会一直存在。获利与热爱虽然相互依存，但却是不同的维度。”

    云溪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能纯以赚钱的逻辑来看待这类能安抚人心的行业。”

    沐语继续道：“说起赚钱，我突然想到，人们一开始总是在想怎么赚到钱，之后就想怎么赚更多的钱，再之后依旧不满足，开始想怎么最迅速地赚到这么多钱。”

    “人的贪婪真的是个无底洞，可以吞噬掉一切，而我们云老板是不是就在利用人性的这些贪欲来挣钱呐？”沐语托着下巴，颇有深意地看向对方。

    但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甜甜的蜂蜜水俘获，正在眯起眼享受的云溪。

    真可爱啊。

    沐语忍不住上手揉乱了云溪的棕色头发，对方还配合着蹭她的掌心，对乱掉的发型丝毫不在意。

    她好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乱成果，随后笑着帮对方理顺回来。

    两个人结束玩闹，云溪这才接回对方的话：“不管在什么领域，‘利用人性的贪欲’都是稳赚的一条路。”

    “那云老板打算待在这里赚多久的钱？”沐语噙着笑，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云溪开口时始终观察着沐语的神色，“我组建团队的时候承诺过五年之期，也就是在毕业之后，还需要留在这里将近两年。”

    “国外和国内的玩法是两套体系，国内的玩法虽然不如这边自由，但从结果上看有可能会更好。”

    “我会在这段时间提前做好回国之后的准备，现在我已经在接触国内的资源，争取等到时候回国，一切都顺利做起来。”

    云溪知道沐语实际在问什么，她能察觉到沐语今天语气中的不确定和犹疑。

    沐语一直都知道云溪在这段事业里会有很多身不由己，也早早有了对方需要留在这里很久的心理准备。

    不就是几年时间嘛，沐语觉得她可以想办法留在b市陪着云溪，所以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明确问过对方。

    但是最近沐语觉得自己原来的打算有些不再稳固，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在她能掌握的范围，她才会像此刻这样主动去确认。

    沐语说：“那这两年我都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不好？我可以趁着毕业前多积累一些这里的人脉和资源，等毕业之后就争取留在这边。”

    “你们团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们做事情。之前听你说过你在做的事之后，我就做了不少功课来了解，现在只需要简单的指导就可以上手。”

    “等到你可以抽身，我们再一起回国。”沐语握住云溪的手，“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知道云溪肯定想抓紧时间回国的，她从不怀疑这件事。而她想要争取在云溪还回不去的时间里，留在这里陪着对方。

    她一点都不想离开对方，“分离”这个念头哪怕出现一瞬，都会让她感觉很窒息。

    云溪感受到沐语的不安，双手紧紧回握对方，帮助对方放松下来。然后她捧起沐语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她握住对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像是在对着戒指起誓。

    “我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结束这边的事，然后回国。”

    “我还在期待住到我们的新家，我想跟你一起设计，一起布置我们的家，享受我们的新生活。”

    “我想每天给你做早餐，想每天喝到你给我做的甜汤，想听你分享八卦，想跟你手牵手散步，想周末一起回到家里蹭饭。”

    “还想你像现在一样每天搂着我睡，想跟你不停地接吻，做最亲密的事。”

    “我已经做好一辈子跟你做这些事的准备，所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时间。我们都要先成为最好的自己，然后花一辈子的时间陪在对方身边，好不好？”

    云溪用最温柔、真诚、平和的声音诉说她对生活的构想，其中的每一个画面都有对方。

    “好。”沐语垂眸掩藏着微红的眼眶，不住地点着头。

    云溪再次捧起对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随后扶住对方的后颈，温柔地吻上对方。

    她明白对方的不安，她的小兽需要安抚。

    **

    半个月之后的某天中午，康城国际电影节举办发布会，公布入围名单。

    这天正好两个人没什么事，都在家休息。

    “你不打算关注一下入围名单吗？”云溪从电脑前抬起头来，问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沐语。

    “噢，没关系，反正如果有消息，遥遥姐会在群里发消息的。”

    正说着，两个人的手机纷纷响起。

    沐语盯着手机半晌，没有进一步动作，仿佛那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东西。等到一阵消息轰炸结束，她才用轻颤的指尖慢慢亮起屏幕。

    她主演的《阿林》入围了本届康城国际电影节的一单元。

    康城国际电影节入围的电影会分在各单元下进行竞赛或展映，她这部电影的原定目标就是冲一单元的奖项。

    这个单元主要偏好内容或风格独特的影片，也有很多实验性的佳作。新颖的故事、叙述结构、以及摄影语言，在这里都有可能得到不错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这个单元对新人导演尤为重视，通常成为新导演的首作或早期作品的舞台，是非常适合打响名号的出道秀。

    这部影片已经达成了她们的保底目标，主创团队的成员们在群里热烈庆祝，沐语也发了消息庆贺。

    不过，仅仅发了一句之后，沐语就放下了手机。

    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四肢发冷，如堕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