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是自己多心了。

    如此一想,宋清霜心中释然,看向林月禾的目光更添了几分长姐般的怜爱。

    “天色不早,你也回去歇着吧,这些账目我再看一会儿便好。”她语气温和地催促。

    “嗯,”林月禾乖巧点头,却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那大姐也别看得太晚,仔细眼睛。”

    “知道了。”宋清霜微微颔首。

    林月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账册翻动的沙沙声。

    第9章 虽苦但甜!

    江南的秋天最是爱下雨。

    秋雨缠绵,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庭院里的青石板和芭蕉叶,织成一张朦胧的雨幕。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清气。

    林月禾端着一碟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糖糕,站在连接自己院落与主院的抄手游廊下,有些踌躇。

    这糖糕是她用新收的金桂和上等糯米粉做的,费了些心思,就想让宋清霜尝尝这秋日的香甜。

    可看着这连绵的雨势,她又怕打扰了对方的清静。

    正犹豫间,却见廊柱另一侧,宋清霜也正凭栏而立,静静望着廊外雨景。

    她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罗裙,身姿娉婷,侧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大姐?”林月禾轻声唤道,端着碟子走了过去。

    宋清霜闻声转过头,见是她,目光在她手中那碟精致喷香的糖糕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月禾。”

    “我做了些桂花糖糕,想着大姐或许喜欢。”林月禾将碟子递过去,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秋雨寒凉,吃点甜的热乎身子。”

    宋清霜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她被秋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真诚笑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些时日,这个名义上的弟妹,总是用这些细致入微的关怀,一点点侵入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

    她不是不感激,只是偶尔会觉得,这份好,沉甸甸的,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总让你费心。”她最终伸手拈起一块小巧的糖糕,放入口中。

    糕体软糯,桂香清甜,恰到好处地温暖了微凉的指尖和肠胃。

    “不费心的,”林月禾见她吃了,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她顺势站在她身侧,一同望向廊外迷蒙的雨景:“这雨下得真好,园子里的花草都精神了不少。”

    “嗯,”宋清霜淡淡应着,目光悠远,“一场秋雨一场寒。”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雨声沙沙。

    廊下的空间因着两人的存在显得有些狭小,林月禾能清晰地闻到宋清霜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墨香的气息,混合着糖糕的甜香,让她心跳有些不稳。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宋清霜的侧脸,那清冷的眉眼,挺秀的鼻梁,淡色的唇,每一处都让她心生欢喜。

    她忍不住想找些话来说,想让这静谧的独处时光再长久一些。

    “大姐,”她轻声开口,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前日看《杂纂》,里面提到一种‘听雨烹茶’的雅事,不知……若是雨夜,在亭中置一小炉,听着雨声,品着清茶,会是何等惬意?”

    她说这话时,眼神是纯粹的向往,像极了渴望得到大人认可的孩子。

    宋清霜转眸看她,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忽然就散了。

    是了,她只是个心思单纯、喜爱风雅事物的小女子罢了。

    自己何必多想?

    “确是一件雅事。”宋清霜唇角微扬,“待哪日得闲,雨夜无事,可以一试。”

    得到她的回应,林月禾心中雀跃万分,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宋清霜心中微软,不由得多说了一句:

    “你近来读书进益颇快,见解也常有独到之处,很好。”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月禾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和羞涩涌上心头,脸颊瞬间飞上红霞,连耳根都染透了。

    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都……都是大姐教得好。”

    她这副羞赧无措的模样,全然不似平日那般温顺中带着韧劲,倒显出几分符合她年龄的娇憨来。

    宋清霜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心中那份长姐般的怜爱之情更甚,几乎想伸手去拍拍她的头,以示鼓励。

    但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自己按下了。

    太过亲昵,不合礼数。

    她只是温和地说道:“是你自己肯用功。”

    雨势渐小,化为绵绵雨丝。

    林月禾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宋清霜:“那……那以后我若有不懂的,还能来问大姐吗?”

    “自然。”宋清霜颔首,语气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教导弟妹,是应尽之责。

    这句简单的“自然”,听在林月禾耳中,却如同最郑重的承诺,让她心安,也让她心底那份隐秘的情愫,更加肆意地生长。

    她知足地想,就这样,能时常看到她,能与她说说话,能得到她的认可和教导,便已是上天眷顾。

    至于其他……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毕竟,这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兵荒马乱的,她这种不合时宜的情感确实不太适合。

    雨停了,天光微亮。

    宋清霜理了理衣袖,淡淡道:“雨停了,我该回去处理庶务了。”

    “嗯,大姐慢走。”林月禾乖巧应道,目送着那抹天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廊角,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着盘中剩下的糖糕,心底一片柔软的潮湿,比这秋雨更加缠绵。

    有些话,注定只能藏在心里,随着这秋雨,无声落下,渗入泥土,不见天日。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骤然转凉。

    林月禾因前几日冒雨去给宋清霜送披风,自己不慎染了风寒,当夜便发起低热,翌日清晨已是头重脚轻,咳嗽不止。

    宋知远倒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体贴夫君”,一早就请了大夫,又吩咐下人煎药,在父母面前做足了关怀姿态。

    只是关起门来,他便原形毕露,坐在林月禾床前的绣墩上,翘着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啧啧道:

    “我说盟友,你这身子骨也不行啊,一场雨就撂倒了?还想不想跟我大姐花前月下了?”

    林月禾烧得脸颊绯红,浑身乏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你……少说风凉话……”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知远见她咳得难受,这才收了玩笑神色,递过一杯温水:

    “行了行了,快喝点水润润。

    药一会儿就好,你放心,我让人去大姐那边知会了一声,就说你病了,需要静养,这两日就不去请安打扰她了。”

    听到他提及宋清霜,林月禾眼神黯了黯,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

    她既希望宋清霜知道,又怕她知道自己病了担心,更怕……她根本不在意。

    喝了药,林月禾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外间有压低的说话声,其中一个清冷熟悉的声线让她心脏猛地一跳,挣扎着睁开了眼。

    “……只是染了风寒,大夫说吃几剂药,发发汗便好,有劳大姐挂心。”是宋知远的声音。

    “既如此,我便不进去打扰她歇息了。”是宋清霜!

    林月禾的心提了起来,她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朝着门口方向虚弱地唤了一声:“……大姐?”

    门帘被轻轻掀开,宋清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长袄,未施粉黛,神色间带着些许担忧。

    她站在门边,并未立刻进来,目光落在林月禾烧得通红、满是病态的脸上,眉头微蹙。

    “怎么病得这样重?”她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话语里隐约有些些许埋怨,“既不舒服,就好生躺着,起来做什么?”

    她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了进来。

    宋知远极有眼色地起身:“大姐你坐,我正好要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说罢,便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林月禾靠在床头,看着宋清霜一步步走近,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似乎也驱散了些许病中的烦恶。

    “我……我没事的,大姐,”林月禾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咳嗽显得更加狼狈,“就是一点小风寒,过两日就好了。”

    宋清霜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那微凉的触感落在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林月禾差点叹出声,她贪恋地往那清凉源凑近了一点点。

    “还在发热。”宋清霜收回手,“要好生歇着,莫要再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