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这话清晰地飘进宋清霜耳中,她眼神一厉,不再理会妈妈的阻拦,直接绕过她,快步闯了进去。
妈妈“哎哎”叫着想拦,却被宋清霜那冰刀子似的眼神一扫,顿时噤了声。
宋清霜一踏入这喧闹之地,浓郁的酒气和脂粉香便扑面而来,让她不适地蹙紧了眉。
她迅速扫过整个大堂,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穿着不合身男装“小公子”。
此时,那“小公子”端的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
只见林月禾的玉簪歪斜,几缕发丝散落下来,更添了几分狼狈和女气。
一个穿着桃红衣裳的姑娘正试图把一颗葡萄塞进她嘴里,另一个绿衣姑娘则几乎挂在了她的胳膊上,宋知远还在旁边拍着手起哄。
这场面,当真是……不堪入目!
宋清霜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她几步上前,拨开那几个围着林月禾的姑娘,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林月禾的手腕。
手腕骤然被一股冰冷且强大的力道抓住,林月禾醉眼朦胧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盛满怒意的清冷眸子。
林月禾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了惨白,酒也吓醒了大半,舌头像是打了结:“清……清霜姐姐?!”
宋知远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他张大嘴巴,看着突然出现的宋清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围着林月禾的姑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看着宋清霜那绝色却冰冷的容颜,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气势,一时竟不敢上前。
宋清霜看都没看其他人,目光死死锁在林月禾那张写满了“完蛋了”的脸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林、月、禾!你、很、好!跟我回去!”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宋府内一片宁静,唯有书房灯盏还亮着。
宋清霜端坐案前,指尖蘸着朱砂,在一本厚厚的田庄账册上勾画批注。
烛火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跳跃,映得她眉眼愈发沉静,只是微蹙的眉心泄露了疲惫。
忽然,书房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那里徘徊不定,欲进又退。
“谁在外面?”宋清霜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门外静默一瞬,随即,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惶恐的声音响起:“大……大小姐,是小的,门房阿福。”
“何事?”宋清霜笔下未停。
阿福在门外搓着手,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回大小姐,小的……小的有要事禀报,是关于……关于少奶奶和少爷的。”
宋清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门:“进来说话。”
阿福几乎是贴着门缝溜进来的,一进来就“噗通”跪倒在地。
他磕了个头,这才抬起一张写满“忠诚”与“八卦”的脸:
“大小姐,小的方才……方才瞧见少奶奶和少爷,他们……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宋清霜眉梢微挑,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看着阿福:“所以?”
弟弟和月禾偶尔晚间出去逛逛,并非什么稀奇事。
“可……可他们打扮奇怪啊。”阿福见大小姐似乎不以为意,急忙补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少爷倒还寻常,可少奶奶,少奶奶她穿着一身男人的衣裳。
头发也像男人那样束着,脸上还……还抹了灰。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干好事。”
男人的衣裳?鬼鬼祟祟?
宋清霜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阿福等的就是这句!
他猛地挺直腰板,像是掌握了什么惊天秘闻,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小的不放心,就……就悄悄跟了一路,亲眼看见他们……他们进了……进了那‘软红阁’。”
宋清霜闻言一顿,她放在书案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像是骤然卷起了风雪,寒意凛冽。
“你、说、什、么?”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阿福几乎喘不过气。
阿福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以头抢地:
“千真万确啊大小姐,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编排主子。
少奶奶她女扮男装,和少爷一起进了那烟花之地。
小的瞧得真真儿的,这才赶紧回来禀报大小姐。”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阿福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暗自得意:这下立了大功了,大小姐定然会重重赏我。
良久,宋清霜才缓缓站起身。
她动作依旧优雅,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昭示着平静海面下的惊涛骇浪。
她走到阿福面前,垂眸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做得‘很好’。”
阿福心中一喜,刚要谢恩,却听宋清霜继续道:“自己去账房领十个板子,这个月月钱扣半。”
“啊?”阿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宋清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子行事,也是你能妄加揣测、暗中跟踪的?
今日之事,若敢在外透露半个字,后果自负。”
阿福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忠心”表错了地方,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顿时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谢大小姐开恩,小的绝不敢乱说!”
宋清霜不再看他,拂袖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备车,去软红阁。”
第40章 好奇害死猫
软红阁内看好戏的人,眼神都聚集在他们仨身上。
宋清霜抓着林月禾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
她指尖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冻得林月禾一个激灵,残存的酒意瞬间烟消云散。
“清……清霜姐姐……你听我解释……”林月禾舌头打结,试图挤出一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宋清霜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眸子扫过一旁僵成石雕的宋知远,声音像是淬了冰:“你,一起回去。”
宋知远一个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回,这就回!姐,你千万别动气,气大伤身……”
宋清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拽着林月禾,转身就往门外走。
她步伐极快,月白色的身影在喧闹的软红阁里划开一道冰冷的口子。
所过之处,连丝竹声似乎都弱了下去,周围的客人、姑娘们纷纷避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绝色清冷的女子,拽着狼狈不堪的“小公子”扬长而去。
直到被塞进候在门外的马车,林月禾还是懵的。
她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马车角落,偷偷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宋清霜。
宋清霜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但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三九天的寒风还刺骨。
她甚至没有看林月禾一眼。
林月禾心里七上八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清霜姐姐,其实我们就是,就是去喝杯酒……”
宋清霜依旧沉默,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真的,我发誓!”林月禾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我本来只是想喝酒壮胆,但光喝j又有点单调,就想……”
她说到一半,被宋清霜打断。
“壮胆?”宋清霜终于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壮什么胆?来这种地方壮胆?”
林月禾头皮发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我是说……壮……壮那个……诗词歌赋的胆。
对!我们去探讨文学。”
“呵。”宋清霜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月禾:“穿着男装,探讨文学?林月禾,你当我是三岁稚童?”
林月禾被她看得浑身汗毛倒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反正……反正我们什么都没干……就看她们跳了会儿舞,喝了点酒……”
“穿着男装,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灌酒。”宋清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叫‘什么都没干’?宋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
“我……”林月禾还想辩解,但看着宋清霜明显气得不轻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瘪瘪嘴,低下头,玩着自己男装宽大的袖口,不敢说话了。
马车在寂静中行驶,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宋知远骑着马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已经把各路神佛都拜了一遍,祈求姐姐的怒火不要蔓延到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