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她这句话的本意清晰无比:林月禾拒绝了她暖床的服务。

    然而,话一旦离开当事人的嘴,在传播的过程中就仿佛被投入了哈哈镜。

    这话先是在丫鬟婆子们之间流传:

    “听说了吗?少奶奶不让那小丫头上她的床!”

    “为啥?嫌那丫头手脚不干净?”

    “不能吧?少奶奶平时挺疼那丫头的啊……”

    “嗐,这你就不懂了,再疼也是个下人,主子的床哪是那么容易上的?”

    传来传去,味道就变了。

    等这话飘到正在核对月例银子发放名单的宋清霜耳中时,已经演变成了:

    “大小姐,少奶奶房里的新鲜事,您听说了吗?

    那个小草丫头,为少奶奶暖了几天床,某一天她像往常爬上少奶奶的床,却被少奶奶严词拒绝了,说什么都不让上呢。”

    一个多嘴的婆子挤眉弄眼地汇报着,她的本意也只是暖床的意思,可这话说的……确实有那么点歧义。

    毕竟,老婆子的观念里,俩女人是成不了事儿的,这爬上床和暖床也就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

    但,在宋清霜现在的观念里,俩女人是可以成事儿的。

    毕竟,她也算是有过经验的人。

    于是,这句话在她的耳朵里就变味了。

    宋清霜执笔的手猛地一僵,抬起眼,眸中像是瞬间凝结了寒冰,锐利的目光射向那婆子,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你胡吣什么,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那婆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

    “老奴不敢,老奴也是听别人说的。都说,都说少奶奶亲口说的,不让上她的床。”

    宋清霜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账册上那团墨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让上她的床……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

    而另一边,这话传到宋知远那里,版本又不一样了。

    他是从小厮阿贵那里听来的,阿贵手舞足蹈,表情夸张:

    “少爷,惊天大消息,月禾少奶奶和她那个小丫鬟闹掰了!”

    宋知远正在嗑瓜子,闻言差点噎住:“啥?闹掰?为什么?”

    阿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那小丫头给少奶奶暖了几天床,之后少奶奶就莫名的死活不同意了,还说了重话。

    好像是……‘不许上我的床’之类的话。

    啧啧,看来少奶奶对这丫头也没多真心嘛,连床都不让碰……”

    宋知远手里的瓜子“哗啦”洒了一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跳起来,抓住阿贵的肩膀:“你确定?月禾真这么说的?不是,这小丫头当真爬上过林月禾的床了?”

    对于少爷这激动的反应,阿贵显然没想到。

    他几乎是愣在原地,无意识地点着头回复:“是啊,好像暖了有那个五六天的吧。”

    这一刻,他大脑飞快运转着:【月禾这是终于开窍了,移情别恋了?可大姐怎么办啊,大姐也好像开窍了啊。

    我可怜的大姐,前有负心汉,后又亲手将人推走。诶,难道真是命定的孤单命吗?】

    宋知远挠着头,在屋里转来转去,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不行,我得去问问月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留下阿贵在原地莫名其妙。

    第57章 龌龊

    宋知远一阵风似的冲进林月禾院子时,林月禾正悠闲地坐在窗前,看着小草在阳光下笨拙地练习绣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嘴角还噙着温和的笑意。

    “月禾!”宋知远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猛地冲到林月禾面前。

    他的额角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而渗出了细汗。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抓到把柄的八卦,以及一种被盟友“背叛”的痛心疾首。

    他也顾不得小草就在旁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们……你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此时,院门月亮洞外的回廊下,宋清霜原本正带着丫鬟准备去库房,听到院内宋知远这石破天惊的一声质问,脚步倏然停住。

    她微微侧身,目光越过缠绕的枯藤,投向院内。

    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清冷面容上,掠过一丝怔忡,握着暖手炉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秀眉,泄露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院内,林月禾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砸得有点懵。

    她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啊?哪一步了?”

    宋知远见她居然还一脸无辜地装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胸口气得起伏不定,猛地抬手指向屋内那张精致的拔步床,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爬!上!你!床!了???”

    那几个字他咬得极重,仿佛在指控什么十恶不赦、人神共愤的罪行。

    林月禾被他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铺陈整齐的床,脑子慢半拍地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宋知远在激动什么。

    她有点无语,觉得他小题大做,但还是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语气,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嗯,是啊,爬了。”

    她甚至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补充说明:“说是要帮我暖被窝。”

    她这副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孩子真懂事”的欣慰表情,彻底让宋知远“红温”了,脸颊气得通红。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近乎崩溃,指着林月禾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林月禾,你言行不一致啊你!”

    宋知远痛心疾首地控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对她只有纯洁的姐妹情,母女情吗?!

    你这就……这就让她给你暖床了?!”

    在他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里,“暖床丫鬟”、“通房丫头”这些词是带着特定暧昧色彩的,绝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物理取暖。

    林月禾看着他激动得快要跳脚的样子,更加莫名其妙了,她蹙着眉,不解地问:

    “丫鬟暖床不一直都有这活儿吗,有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她脑子里想的是古代电视剧里那种主仆情深、纯洁无私的暖床场景。

    宋知远被她这“纯洁”到愚蠢的理解气得差点仰倒。

    他猛地凑近林月禾,几乎是贴着她耳朵,用气声咬牙切齿地低吼:

    “暖床丫鬟是从古至今都有的没错,但你不能有啊!

    你……你喜欢女子啊,这性质能一样吗?!”

    林月禾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点不对劲来,表情有些愕然。

    但她一想到小草那豆芽菜般瘦弱的身板和纯然无辜的眼神,立刻觉得宋知远这想法简直龌龊不堪。

    她没好气地推开他,脸上也带了些被误解的恼意:

    “你想什么呢?!”她义正辞严地反驳,“她就是帮我暖床而已,就是,普普通通、正正当当地帮我暖了几天床。”

    她越说越觉得宋知远离谱,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便随口又加了一句,带着点炫耀自家孩子懂事的口吻:“是啊,我不让她暖,她非要。这孩子,就是太实心眼了,总想着报答我。”

    “她非要,你就让她暖了???” 宋知远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猛地后退一步。

    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嚎,仿佛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他围着林月禾转了两圈,像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最终停在她面前,用看“千古罪人”的眼神痛心地看着她:

    “林月禾,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我们这儿,就叫……就叫半推半就,叫默许,叫引狼入室!”

    他气得语无伦次:“你这算个什么意思,人家暖都暖了几天了,你现在又不同意了?!”

    林月禾被他这一连串的控诉砸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回道:“是啊,她有没有义务帮我暖被窝。”

    宋知远更是火冒三丈,理解成了她在推卸责任:“你怎么还这么不负责任,那你前几天干嘛要让她上床呢?!”

    林月禾更懵了,试图解释缘由:“是她先爬上来的啊,我都不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知远激动地打断:“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也就让她暖了?你不会把她轰下去吗?!”

    这下,林月禾也来气了,声音也提高了些:

    “你也知道我心疼她,她就是要帮我暖被窝而已,我怎么可以把她赶下去呢?!那多伤孩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