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她一手打理起来的菜园,如今被薄雪覆盖,只剩下些耐寒的作物露出点点倔强的绿意。
曾经,她将满腔无处安放的热忱与期待,都倾注在这片土地上,试图在这里扎根,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安宁。
而与宋清霜的那些纠缠、试探、欢欣与失落,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她以为自己早已走过那片泥泞,踏上了坚实的新土。
如今,却又要因为这桩她寄予厚望的“正事”,重新与那个人产生交集。
林月禾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窗棂。
她微微蹙起眉,不是忧愁,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时的审慎与衡量。
合作。
她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为了她想要实现的农事蓝图,宋清霜的参与确实是最优解。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在,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感情用事,现在不是她行事的准则,尤其是在她已然放下之后。
只是……终究是不同的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对方一个眼神、一句冷语而心绪起伏的林月禾。
如今的靠近,将隔着明确的界限与公事公办的疏离。
良久,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上氤开一小片模糊。
她收回手指,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写满字迹的农事手札上。
眼神里的些许恍惚渐渐褪去,她抬手,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重新投入手札的写作中。
无论如何,路总要向前走。
她不能因为过去,就放弃眼前这来之不易的、能够施展抱负的机会。
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便好。
她重新执起笔,蘸墨,在新的纸页上,稳稳地落下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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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那个瘦骨伶仃、面色蜡黄的小草,如今身量抽高了不少,虽仍比林月禾矮上些许,但站在那儿,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曾经干瘪的脸颊丰润起来,透出健康的粉晕,一双大眼睛依旧清澈,却少了怯懦,多了几分沉静。
最显著的变化是身段,粗布衣裙虽简朴,却已掩不住逐渐玲珑的曲线,肩是肩,腰是腰,俨然有了大姑娘的雏形。
她对林月禾的依赖与侍奉,倒是有增无减,甚至更为细致周到。
这日午后,林月禾与宋清霜商议完示范田的选址事宜,刚回到自己院中,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还未等她坐下,小草便端着红漆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月禾姐,先用些热茶润润喉。”她的声音比以前清亮了些。
她将一盏温度恰好的云雾茶轻轻放在林月禾手边的矮几上,动作流畅稳妥。
林月禾抬头看她,目光在她明显圆润了些的下巴停留一瞬。
她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热:“谢谢小草。”
小草抿唇笑了笑,露出脸颊浅浅的梨涡。
她转到林月禾身后,伸出那双不再骨瘦如柴的手,力道适中地替林月禾按揉起肩膀。
“月禾姐与大小姐议事辛苦。”小草一边轻轻揉捏,一边低声说。
“我瞧着库房新送来的银炭极好,不生烟,晚些时候就给月禾姐点上。
热水也一直备着,您随时可以沐浴解乏。”
林月禾闭着眼,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舒适力道,拍了拍小草的手背:“这些小事,让下面人做便是,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小草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却十分坚持:
“她们粗手笨脚,我不放心。月禾姐的事,自然要我亲自经手才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若不是月禾姐,小草如今还不知在哪个泥潭里挣扎。
能伺候月禾姐,是小草的福分。”
林月禾睁开眼,回头看她。
少女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仿佛照料林月禾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是她全部价值的体现。
那份固执的全心全意,让林月禾既感动,又隐隐有些无奈。
她拉过小草的手,让她停下动作,温声道:
“我知你心意。但小草,你如今长大了,不该只围着我转。
识字读书,或是学些喜欢的技艺,都可试试。”
小草却立刻摇头,反握住林月禾的手:
“跟在月禾姐身边,学种菜,学理事,就是我最喜欢的。
只要能陪着月禾姐,我便心满意足。”
看着她眼中的执着,林月禾知道一时难以改变她的想法,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言。
第65章 第一次商议
示范田的选址,最终定在了城西一处水源便利的庄子。
这日,宋清霜、林月禾与宋知远聚在书房,商议具体章程及前期投入。
宋清霜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着田庄地图与预算册子,神色是一贯的清冷专注。
林月禾坐在她下首,姿态从容,手边放着她自己绘制的农田规划草图。
宋知远则懒散地靠在窗边太师椅上,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闲。
议事过半,涉及种子采买的具体品类与数量时,林月禾稍作沉吟,正欲开口。
侍立在她身后的小草却像是早已料到,适时地将一本厚厚的册子轻轻放在她手边,低声道:
“月禾姐,这是您昨日整理的各色种子性状与市价录,第三页便是耐寒菜种。”
林月禾侧头对她微微一笑,自然地翻开册子查阅起来。
宋清霜执笔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册页上,只是好看的眉已经微微皱起。
不多时,丫鬟奉上茶点。
小草立刻上前,先是试了试林月禾那杯茶的温度,觉得稍烫,便轻轻将杯盖斜搁,散着热气,又将自己面前那碟未动过的芙蓉糕推到林月禾手边:
“月禾姐,您早膳用得少,先垫一垫。”
林月禾正与宋清霜讨论着堆肥池的选址,闻言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目光仍在地图上。
宋清霜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适宜,她却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正低头为林月禾拂去袖口沾到的一点飞尘的小草。
那少女眉眼低顺,动作自然。
宋知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引得众人看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大姐,月禾,这人工费用一项,我看还需再细细核算。
毕竟开春农忙,人手紧张。”
林月禾的注意力被拉回,点头表示赞同。
她刚要接话,小草已将她面前凉了些的茶盏往她手边又推近寸许,恰到好处,既不打扰她议事,又能让她顺手取用。
宋清霜的目光掠过那只被细心照料的茶盏,又很快移开,落在林月禾脸上。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可依市价上浮半成,应能招到足够人手。
具体数目,稍后我与账房再行核定。”
她的应对依旧精准、高效,无可指摘。
只是在那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交叠置于膝上的手,指甲轻轻掐入掌心。
议事继续进行,条款被一条条确认。
书房内,炭火无声燃烧,茶香淡淡萦绕。
一人沉静叙述,一人冷静决断,一人旁观不语,还有一人,细致地环绕在侧。
这个话题毕,立马就有新的问题被抛出。
议题转到春耕需添置的农具上。
林月禾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绘的图样,铺在桌上。
图上画的是一种带有弯曲辕犁的改良犁具,结构与常见的直辕犁颇有不同。
“这是曲辕犁。”林月禾指尖轻点图纸。
“我观察过庄户所用直辕,转弯调头颇为费力,耕牛亦易疲乏。
此犁辕部弯曲,操作更为灵便,可省人力,亦能深耕。”
宋清霜目光落在图纸上,凝神细看。
她虽不事农耕,但掌管田庄多年,于农具优劣亦有些了解。
她并未立刻表态,拾起图纸,仔细端详那辕部的弧度与犁头的角度。
宋知远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道:“这模样倒是新奇。只不知打造起来是否费事,庄户们用着是否顺手。”
“打造工艺并不繁复,与寻常铁犁相差无几。”林月禾解释道,“至于是否顺手,可在示范田先试制几具,令熟练的庄户试用一番,便知成效。”
宋清霜的视线从边上小草适时的举动上掠过,最终回到图纸。
沉吟片刻,她方才开口:“改制新具,所费不赀。若效用不显,反徒耗银钱。”
她语气冷静,带着惯有的审慎:“府中旧有犁具尚可沿用,是否必要全部更换,还需斟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