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嗯。”宋清霜并未阻拦,只淡淡道,“让侍女送你回去。记得用早膳。”

    林月禾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

    直到走出院落,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戒酒!

    她在心底再次坚定地告诉自己。

    第81章 屏障

    林月禾回到西院时,晨露尚未完全散去。

    她脚步有些虚浮,不仅仅是宿醉未消,更多是心绪不宁所致。

    推开房门,便见小草正拿着鸡毛掸子仔细拂拭着多宝阁上的灰尘,听见动静立刻回过头。

    “月禾姐,你回来了!”小草放下掸子快步迎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昨夜……又是一夜未归。”她的话语里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关心,以及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林月禾对上她清澈担忧的眼眸,一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避开小草的注视,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借此掩饰慌乱。

    “嗯,昨夜在……在那边商议农事,晚了些,便……便歇下了。”她声音含糊,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小草静静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去拧了条温热的帕子递给林月禾:

    “擦把脸吧,月禾姐。早膳一直温在灶上,是你爱吃的鸡丝粥和笋丁包子,我这就去端来。”

    林月禾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听着小草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心底却泛起点点愧疚。

    她知道小草对她全心依赖,但她与宋清霜之间这混乱纠葛,又如何能对小草言明。

    用早膳时,林月禾有些食不知味。

    小草安静地在一旁布菜,偶尔抬眼悄悄打量她,欲言又止。

    直到午后,林月禾在书房整理手札,小草端着一碟新切的果子进来,放在案头。

    她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

    “月禾姐……我方才去大厨房取份例,听……听大小姐院里的采薇姐姐说,你昨夜……又是歇在大小姐房里的。”

    林月禾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

    府中下人皆知小草待她如何,自然也知晓大小姐待她……不同。

    有些风言风语,终究是传开了。

    “大小姐……大约是担心我醉酒不适。”林月禾垂下眼睫,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小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宋知远摇着折扇,溜溜达达地晃进了苏景明的医馆,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笑容。

    “景明,你猜我今早听到什么趣事。”他自顾自地在苏景明对面坐下,拿起对方刚斟好的一杯茶就喝。

    苏景明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提笔写着方子,语气平和:“你又听了哪处的墙角。”

    宋知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大姐,宋清霜,昨夜又,又,又!把月禾带回自己房里歇了。”

    苏景明笔下未停,只微微挑眉:“月禾姑娘昨夜赴宴,似乎饮多了。清霜小姐照料一二,有何不可。”

    “照料一二?”宋知远嗤笑一声,用扇骨敲了敲桌面。

    “在我姐那冷得能冻死人的房间里照料?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草对月禾的照顾,那才叫一个无微不至。

    而且你是没看见今早月禾从她院里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啧,脸颊绯红,眼神飘忽,活像……”

    他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

    苏景明终于搁下笔,看向宋知远:“知远,慎言。”

    “我慎言什么。”宋知远浑不在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乐见其成还来不及。

    我大姐那块寒冰'可是开了窍,月禾呢,看着别扭,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总好过她真被那张铁牛之流哄了去。”

    他提到张铁牛,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屑。

    “她们之事,自有其缘法,你莫要过多搅扰。”苏景明温声提醒。

    “知道知道。”宋知远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

    “我就看看,不说话。不过嘛……

    看来我这‘好朋友’的身份,是越来越名副其实了。”

    苏景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重新提笔蘸墨。

    宋知远则自顾自地品着茶,眼底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这宋府后院,是越来越有趣了。

    而西院那边,林月禾对着满纸农事要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心乱如麻。

    难道,张铁牛这件事情当真要这般无情吗?

    **

    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张铁牛脱了上衣,背着几根粗糙的荆条,跪在西院门外不远处的青石路上。

    春日阳光已有几分热度,晒得他黝黑的脊背沁出油汗,荆条尖刺在皮肉上留下道道红痕。

    他垂着头,不敢看院门,只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地重复:

    “小人酒后无状,冲撞少奶奶,特来请罪,求少奶奶开恩!”

    这阵仗引来了不少仆役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林月禾在书房里听得动静,推开窗望去,见到那情景,眉头立刻蹙起。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那夜虽恼怒,却也知张铁牛更多是酒后失德,况且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

    他终究并非大奸大恶。

    如今见他这般作态,家中田地灌溉与种子份额又确实受了影响,心下便生出几分不忍。

    她正欲吩咐小草出去将人打发走,身后却传来宋清霜平静无波的声音:“他既喜欢跪,便让他跪着。”

    林月禾倏然转身。

    宋清霜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一身素白长裙,面容清冷。

    “大姐。”林月禾放下窗棂,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赞同,“他已知错,也受了教训。何必再如此折辱于人。”

    “折辱?”宋清霜抬眸,视线落在林月禾带着些许焦灼的脸上。

    “他若真知错,便该安分守己,静待府中安排。

    如今这般作态,是请罪,还是胁迫?”

    “他一个庄户人家,能懂什么胁迫?”林月禾声音微微提高。

    “不过是心中惶恐,想求个宽宥罢了。

    那夜之事,我虽气恼,却也过去了。

    灌溉与种子之事,关乎一家生计,是否……”

    “是否什么?”宋清霜打断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是否该就此算了,全当无事发生?”

    林月禾被她迫人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却仍坚持道:“他已付出代价。得饶人处且饶人。”

    “饶人?”宋清霜唇角勾起冷笑。

    “我饶了他,谁又来保证,下次不会有李铁牛、王铁牛,借着酒意或其他由头,再来纠缠于你?

    林月禾,你心软,不代表这世上所有人都懂分寸。

    有些教训,必须足够深刻,才能让人记住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决断。

    林月禾看着她毫无转圜余地的神色,心底那点因张铁牛处境而生出的不忍,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取代。

    她忽然意识到,宋清霜此举,惩戒张铁牛是其一,更深层的,或许是在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宣示着某种所有权。

    “所以,在你眼中,他便活该因一时糊涂,累及全家生计?”林月禾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是活该,是自取其咎。”宋清霜纠正她,语气平淡,“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既敢伸手,便该料到要承受的后果。”

    “好一个自取其咎,好一个承担后果。”林月禾看着眼前这张清绝却冷漠的脸。

    昨夜醉酒后那些带着温存的混乱片段,让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望与气闷:“宋大小姐行事,果然铁腕。是我多事了。”

    她说完,不再看宋清霜,转身走向书案,背对着她,拿起一本账册用力翻开,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那

    紧绷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的抗拒气息,明确地表达着她的不满。

    宋清霜站在原地,看着林月禾明显带着怒意的背影,她自然看得出林月禾的不悦,也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

    良久,宋清霜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此事我自有分寸,你无需再过问。”

    她没有解释她的“分寸”具体是什么,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月禾听着她离开,握着账册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窗外,张铁牛沙哑的请罪声还在断续传来,她与宋清霜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