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她缓步走进,将册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并未靠近那张长卷。

    秦雪仿佛才看到她,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甚至故意往林月禾身边又靠了靠:

    “清霜姐姐来得正好,我们刚核定完,正说待会儿就送过去呢。”

    她说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月禾:“是吧,月禾?”

    林月禾感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她垂下眼睫,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清霜的指尖在册子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只是在经过林月禾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那片刻的停滞短得如同错觉。

    直到那抹墨色身影消失在门外,林月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秦雪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收起玩笑的神色,低声叹道:

    “你这又是何苦。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摆出这副样子给她看。

    你俩都倔,死倔死倔的!

    我这把火拱下去,都不见你俩有啥进展,要不……来点更烈的?”

    林月禾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卷起桌上的图纸。

    ——

    晚膳时分,林月禾刚回到西院,便见宋知远斜倚在她书房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是少见的面无表情。

    “舍得回来了?”见她走近,宋知远懒懒开口。

    林月禾脚步不停,推开书房门:“有事?”

    宋知远跟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倚在书案边:“我听说,你近日与那位秦姑娘,走得极近。”

    林月禾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筹备宴席,自然要多商议。”

    “商议需要勾肩搭背,耳语不断?”宋知远挑眉,语气里带着讥诮。

    “月禾,我知道你与大姐之间……有些纠葛。

    但你是想借秦雪来气她,还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林月禾放下茶壶,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想多了,我没有要借秦雪来气她,也没有所谓的移情别恋。”

    宋知远眉头微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耸耸肩:

    “可我看我大姐那模样,怕是当真以为你移情别恋了吧。

    我只是提醒你,玩火可以,别烧着自己,也别……把不该烧的人点着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月禾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晃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月禾站在原地,看着摇曳的烛火,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被宋知远这番话搅得更乱了。

    秦雪的推波助澜,宋清霜的冰冷以对,宋知远的旁敲侧击……

    她好像进退维谷。

    她又如何不想与宋清霜进一步,但就像秦雪说的,她说到底都是个古人,视那些礼仪教条喂空气,对她而言相当的困难。

    那又何必让她为难,也让自己为难。

    有些南墙,难道撞了一次,第二次那道墙就会不存在吗?

    第89章 再不伸手,她就走远了。

    宴席筹备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府中上下忙碌异常。

    这日,林月禾与秦雪在库房清点待用的瓷器摆设。

    秦雪拿起一只天青釉冰裂纹花瓶,对着光仔细打量,口中啧啧称奇:

    “这釉色真绝了,放在现代怕是能拍出天价。”

    她说着,习惯性地将花瓶往林月禾面前一递:“月禾,你瞧这开片……”

    话音未落,库房门口光线一暗。

    宋清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库房内堆积的物件,最后落在秦雪几乎要凑到林月禾怀里的动作上,以及林月禾下意识伸手欲接花瓶的姿态。

    “库房重地,物品繁杂,二位还是谨慎些好。”宋清霜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缓步走入,视线掠过秦雪手中的花瓶:“这套冰裂纹瓷器是祖母陪嫁,若有损坏,恐难交代。”

    秦雪闻言,非但没有放下,反而将花瓶抱得更紧了些。

    她转身对着宋清霜,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清霜姐姐放心,我小心着呢。再说了,有月禾在旁边看着,能出什么差错。”

    她说着,还朝林月禾眨了眨眼。

    林月禾感到宋清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侧身,避开那审视的视线,低声道:“秦雪,先把花瓶放下吧,登记入册要紧。”

    秦雪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花瓶小心放回锦盒,嘴里却嘟囔着:

    “这么好看的东西,摆出来才不辜负嘛。”

    她凑近林月禾,手指着册子上的名录:“月禾,你看这套琉璃盏是不是摆在主桌更气派?”

    她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林月禾颈侧。

    林月禾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宋清霜依旧站在原地,唯有搭在身前的手指尖蜷缩了下。

    “按旧例,主桌用那套白玉酒具即可。”宋清霜开口,打断了秦雪的提议。

    她的目光并未看秦雪,只落在林月禾低垂的眼睫上:“琉璃盏虽炫目,置于次席更显别致。”

    秦雪挑眉,正要反驳,林月禾却抢先一步应道:“就依大姐所言。”

    她不想在这种细节上再生争执,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三人共处。

    宋清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似要离开。

    走到门口,她却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前厅送来一批新茶,是贡品,母亲吩咐宴客之用。

    你二人既负责此事,便去品鉴一番,定下用哪一味。”

    这看似平常的吩咐,却让林月禾心头一紧。

    品茶需静心细尝,耗时良久,这意味着她们仨又要有大段时间单独相处。

    秦雪却已高兴地应下:“好啊!品茶我在行,月禾我们这就去?”

    她说着,已自然地挽起林月禾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她往外带。

    林月禾身不由己地被秦雪带着走,经过门口时,与宋清霜擦肩而过。

    她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直到她们走出很远,那冰冷的注视感才渐渐消失。

    去往前厅的路上,秦雪松开手,看着林月禾心事重重的侧脸,叹了口气:

    “你呀,明明在意她介意什么,偏要顺着我的胡闹。

    看她刚才那眼神,都快把我冻穿了。”

    林月禾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承认在意,似乎就落了下风,完全无视,心底那份莫名的滞闷又挥之不去。

    秦雪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别扭。罢了,我也不逼你。”

    她忽然正色:“不过,有时候,退一步不一定是软弱,也可能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你总得想明白,你怕的到底是什么,是她的态度,还是……你自己的心。”

    林月禾脚步微顿,她怕的是什么?

    是宋清霜的冷漠与掌控,是认为她随时都会因为礼仪教条将自己放弃。

    就像几年前那样,宋清霜她明明没有喝酒,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对自己做了那事儿,最后却还是放弃了她一样。

    **

    前厅侧间的茶室静谧,只余烹水的咕嘟声与茶香袅袅。

    秦雪果然精通此道,素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将初沏的茶汤注入白瓷盏中,推至林月禾面前。

    “尝尝这个,庐山云雾,据说一年也就得那么几两。”她自己也端起一盏,闭目轻嗅,姿态闲适。

    林月禾依言捧起茶盏,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库房门口宋清霜离去时那冰冷的一瞥,挥之不去。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她却品不出滋味。

    秦雪放下茶盏,看着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还在想她?”

    林月禾指尖一颤,险些将茶盏打翻。

    她稳住心神,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说月禾……”秦雪凑近些,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看她,“你这副样子,别说宋清霜那种心思剔透的人,就连我都看得分明。

    你分明是在意她的,何必非要拧着来?

    看她为我靠近你而气恼,你心里就痛快了?”

    林月禾抿紧了唇,她不是觉得痛快,只是……只是不知道除了这样别扭地对抗,还能如何。

    “我与她之间……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林月禾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什么不简单的?”秦雪不以为然。

    “左不过是你顾虑太多,她又不肯明确她的态度。

    要我说,感情这事,有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先疯一点。”

    她眨了眨眼,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看,我不过稍稍疯了一下,她不就坐不住了。”

    林月禾抬眸,对上秦雪狡黠灵动的眸子,心中纷乱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