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岛有栖站在树枝上,垂眸看向地面上的红发少年。

    人类。

    另一个女孩子,是鬼。

    她似乎对眼前的孩子有一点印象,但是一时间没办法彻底回忆起来。

    带着变成鬼的妹妹的红发少年,额头上有伤疤。

    “信。”

    她下意识念出了这个词。

    晴雪在头顶反复盘旋着,而她眨了眨眼睛彻底将对方从记忆的漩涡里扯了出来——是鳞泷老师的弟子、她的师弟。

    义勇的信里曾经提到过的,灶门炭治郎。

    和他的妹妹祢豆子。

    因为当时的信件之中第一句便是让她前往鳞泷老师那里,最后是由鳞泷老师读出内容,两人一同知晓了灶门炭治郎的存在。

    只不过后续她因为新任务而提前离开,并没有直面接触眼前的这个孩子。

    铛的一声,从天而降的蝴蝶忍的刀被富冈义勇挡开。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被大家讨厌的。”

    她笑意盈盈说出了这样的话。

    讨厌?

    飛岛有栖下意识抿嘴,她想要反驳但是却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反驳。

    但是从柱合会议上大家的表情和动作上,似乎的确是这样的。

    怎么办?

    没办法插入他们之间的话。

    她有时候很困惑,为什么忍小姐明明不高兴却总是笑着的呢?

    “我并没有被讨厌。”

    富冈义勇和蝴蝶忍的对话继续着,而地上的灶门炭治郎也开始了动作,他用尽全力抱着妹妹奔跑起来。

    表情里是痛苦、愧疚、不安……

    飛岛有栖敛眸,立刻从树枝上闪身追上灶门炭治郎的身影。

    跟上来了。

    要去阻止她才可以。

    “不行。”

    灶门炭治郎竭尽全力抱着妹妹向前奔去,浑身的肌肉疼痛到要散架的程度,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血沫,脸也因为疼痛和剧烈运动扭曲着。

    可是不能够停下来。

    不可能将自己的生杀大权交给别人。

    噔!

    从后方传来的是凌冽的刀剑相撞的声音。

    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丢到更远的地方,在地面上紧紧抱着妹妹祢豆子翻滚几圈成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不行。”

    像是雏菊花绽放般轻的声音。

    炭治郎扭回头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金色的长发和水色带着花朵的羽织,背对着他的方向举着刀挡住了从上方袭来的单马尾蝴蝶发卡的少女的攻击。

    蝴蝶发卡的女孩子歪了下头,似乎很困惑。

    她好像思考了一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落在掌心,做出了决定。

    “那是鬼,你违反队律了。”

    蝴蝶发卡的少女开口,困惑地看向举起刀阻拦她的金发女性。

    刚刚像是雏菊花细小的声音并不是她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

    “不行。”

    金色长发的人再一次重复,并没有解释原因。

    蝴蝶发卡选择继续攻击,而金色长发也继续阻拦着她的动作。

    总感觉这一幕像是刚刚见到过一样,像是富冈义勇和刚刚的那位女性队员一样。

    “本部发来传令!抓住炭治郎和祢豆子!带回本部!”

    头上盘旋飞行的鎹鸦重复喊着,成功让原本举刀相对的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她们都面无表情对视着,像是两具精巧的人偶同时扭过头看向地上护住祢豆子的炭治郎。

    “你们就是炭治郎和祢豆子?”蝴蝶发卡的女生发话。

    炭治郎浑身痛得要命,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余光瞥见身后的金发少女蓝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像是松了口气般,紧接着她与自己的视线对视上之后微微点了下头,在隐队员出现之后便转身离开。

    眉眼深邃,看起来像是在街上见过的外国人一样。

    身材不算高大,头上带着两枚银色的发卡。

    面无表情的样子总感觉和富冈先生很相像。

    一只雪白的鎹鸦落在她的蓝色羽织上,它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后发出一声轻哼。

    “灶门炭治郎!穿着方格花纹的外褂!额头有伤——”

    意识模糊的最后,鎹鸦的呼喊声还在持续着,晨曦的阳光穿过林间撒在离去的少女身上,整个人变得像是童话故事书里面的妖精一样。

    奇怪。

    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章 用眼睛去看

    金色的头发。

    水蓝色有着花朵的羽织。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灶门炭治郎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在晨曦时分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是在鳞泷师傅那边训练的某一天,和往常一样他睡醒之后来到屋内看了一眼熟睡着的祢豆子,准备出门前往着山上进行训练。

    隐隐约约听见了对话的声音。

    鳞泷师傅在和什么人交谈着,用着一种缓慢又温柔的语调询问着对方,而对方的声音很轻,只是时不时对着师傅的问题进行简短的回应一样。

    等到他推开门的时候,只有鳞泷师傅站在原地注视着一个远去的身影。

    “有谁来过吗?”

    他顺着鳞泷师傅的视线看去,初升的晨曦里金灿灿的发尾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对方的脚程很快,水蓝色的羽织翻滚着仿佛花朵也活了起来。

    一会便彻底消失不见。

    “之后你们会见到的。”

    鳞泷师傅的声音越来越轻,转而取代的是不认识的人在大声呼喊着他。

    “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

    灶门炭治郎猛地睁开眼睛,是隐队员毫不客气呼喊着他,而身侧是一群从没有见过的鬼杀队队员围着他正在商讨着关于他的处罚决定。

    “喂!说句话啊富冈!”

    坐在树上的伊黑小芭内蹙眉,伸出手指指向站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富冈义勇,而身后站着的是之前见过的金发女性队员。

    “实在不行,飛岛你来说也行!”伊黑小芭内又指向她。

    被称为飛岛的女性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只不过伊黑小芭内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去听对方过于缓慢的发言,直接让他这个能够正常说话的家伙自己称述情况。

    “啧,你们用水呼难道不能好好说话吗?”

    不知道是谁随口说了一句,不远处的飛岛有栖抿了下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闭上嘴巴放弃了。

    紧接着,他们又开始针对于祢豆子的事情争论起来。

    现在没有吃人,未来也并不能保证永远不会吃人。

    “我和鳞泷老师会以性命担保。”

    前往主公宅邸的路上,富冈义勇突然开口说道。

    以性命担保?

    富冈义勇继续补充:“如果日后祢豆子伤人,灶门炭治郎会杀死她并自裁,我也会,鳞泷老师也会。”

    停在飛岛有栖肩上的晴雪羽毛抖了抖,像是被吓了一跳。

    “我也会的。”

    还没有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笨蛋主人就这样仿佛被哄骗一样说出承诺的话语。

    晴雪嘎了一声,扭过脑袋去打量起飛岛有栖的表情——她是认真的。

    真是的。

    作为鎹鸦来说,尽管和主人朝夕相处许久,但它有时候也没办法明白飛岛有栖的想法。

    本身就因为对语言不够敏感,所以有时候它很担心飛岛有栖是否明白了语言背后的真实意思。

    和她的母语不同的语言。

    她似乎一直因为某些原因不习惯着,或者是不想要去习惯。

    用眼睛去看就能够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所以即使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有时候她也会因为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不能像自己看穿对方心情那样轻易让他人明白,而一直困扰着。

    但是作为主人的鎹鸦,它只能更加关注着她的状态。

    没关系,它是会说出人话的鎹鸦,是能够了解自己主人的鎹鸦,是最喜欢自己主人的鎹鸦。

    所以……

    “飛岛有栖愿意用性命担保,和富冈义勇一样。”

    鎹鸦尖细的声音如同急雨,代替说出主人想要表达的话语。

    他们同样的蓝色眼眸对视着,而飛岛有栖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你,晴雪。”

    不死川先生将刀刺入了箱子之中,祢豆子的血液沾满了整个刀刃。

    他们在争吵着。

    “停下!主公很快就会来了!”富冈义勇喊着,试图制止对方。

    这是没办法阻止的。

    飛岛有栖在这个时候反而格外清醒起来,她冷静地环视在场的所有人的表情——大部分的柱对于炭治郎和祢豆子是不认同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主公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主公大人必然早就知晓了炭治郎和祢豆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