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栖小姐的鎹鸦晴雪!

    盘旋在空中的鎹鸦似乎瞥了他一眼。

    而坐在庭院里看书的飛岛有栖仿佛是在等他一样,见他出现也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是脸上出现一个浅浅的笑容。

    “炭治郎。”

    空气之中弥漫着甜甜的味道,她的身侧还有一些送给蝶屋孩子们的西洋点心。

    手中的书是他没有见过的图画书,上面是西洋文字母——封面是一个和有栖小姐很像的金发碧眼穿蓝裙子的小女孩和条纹猫咪,角落里还有一桌开着茶会的兔子老鼠和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帽子先生。

    “有栖小姐在看什么?”

    “爱丽丝梦游仙境。”

    她将看了无数遍绘本故事递给炭治郎,手指轻轻触摸着封面上凸起的字母。

    刚刚到飛岛家的时候,她在书架上只找到这一本勉强能够认识的书本,后来总是缠着纱纪子读她熟悉的绘本,以此来寻找关于自己所在之处的熟悉感。

    只不过这个绘本只有封面是西洋文,里面却全部都是日文了。

    即使是这样,她依旧希望纱纪子能够读一读这本书。

    仿佛听的时候回到还在海外和马戏团的大家一起旅行的日子,抬起头就能够看见母亲璀璨如阳光的金发,用她轻快的又温柔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爱丽丝。”

    “和有栖小姐的名字一样呢。”

    炭治郎轻轻翻看其中的故事,侧头看向飛岛有栖的方向。

    是的,因为她的名字本身就是妈妈根据这本她最喜欢的书的主人公决定下来的。

    西洋文是一样的字母,但是到这里反而要用日语里面的汉字写出来,完全是两模两样的东西。

    “我闻到一股生气的气味,您在为什么而生气呢?”

    有栖放在膝上的手一顿。

    生气,她在生气吗?

    因为什么呢?

    因为义勇说过自己不是水柱没有正视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没能成功劝导对方?

    说起来一直被困住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吗?

    “有栖小姐!您又屏住呼吸了!”

    灶门炭治郎,他是个独特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他使出火之神神乐这样独立于水之呼吸的招数,也许他更适合成为水柱吧。

    最近炭治郎跟着炎柱炼狱杏寿郎一起训练,好像已经成为继子了。

    义勇知道了绝对会消沉下去的。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办。

    像是锖兔那样打他一巴掌吗……

    那样的话……

    “有栖小姐?”炭治郎的声音将她拉回神,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些许困惑,得到她回神之后轻笑,“想办法的话两个人说不定主意会更多一点。”

    这样也的确。

    飛岛有栖垂眸看向对方行李上面那熟悉的信纸——好像给主公大人添麻烦了。

    “那是我们在狭雾山的时候……”

    她将锖兔的存在和当时最终选拔两人的情况这样讲出来,而炭治郎听见这熟悉的名字之后更加专注起来,认认真真听着。

    “我上次中毒的时候又见到锖兔了。”

    开口之后,好像话语停不下来一样。

    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和大家讲话变多的缘故。

    “义勇在当时选我成为继子的时候说过,你应该成为水柱。”

    “我说,他才是水柱。”

    可能他们两个人都不觉得自己具备成为柱的实力吧。

    最终选拔晕过去连一只鬼都没有杀死的富冈义勇,和依靠小聪明劈开巨石、在最终选拔逃避的她,两个人都认为自己不具备成为柱的资格。

    上次柱合会议也是,尽管最后在她的坚持下义勇继续听完了会议。

    可是一直到结束都不发一言,结束之后立马离开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我,好像总是逃避,总是靠小聪明……”那并不是自己的功劳。

    逃脱火海是妈妈将她丢出去,坐上前往日本的船也是好心船员的帮忙,找到飛岛家也是卖报纸小哥的指点,没有被鬼吃掉也是纱纪子用性命为她争得时间,劈开巨石也是靠下雨天雷电的刺激,最终选拔也因为断刀所以自己躲在树洞里……

    这样的自己一直都在逃避着,拿起刀之后真的能够成为帮到别人的剑士吗?

    她不可能成为水柱。

    在狭雾山的时候,她的实力就是最差的。

    如果义勇不是水柱,那水柱又会是谁呢?

    “不是这样的,有栖小姐。”

    有栖小姐从来都不是逃避的胆小鬼,相反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炭治郎温和地打断了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他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将行李拆开之后是一盒精美的便当。

    “这是炼狱先生给你们的。”炭治郎递过来的饭盒能够嗅到热腾腾的饭菜香味,“他托我带话。”

    对方嘴巴一张一合,话语传递之时仿佛一阵风吹起,飛岛有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身上是一种释怀的气息。

    她下意识抚摸着自己发间两枚闪闪发光的银色发卡,紧蹙的眉头此时舒展开来。

    “是吗,趁着饭菜还热,我们去找义勇吧。”

    “我很生气。”

    飛岛有栖端坐在富冈义勇的面前,双眸里是对方略显无措的脸。

    他落在双膝上的手握紧几分,眼眸里是迷茫。

    他眼眸的湖泊倒影一抹金色,而那亮光逐渐暗淡下去,连脑袋也忍不住向下低着。

    “我梦见锖兔了。”

    坐在面前的有栖衣服摩擦,向前一点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手上,比他更低一些的体温通过肌肤相碰传递着,仿佛距离凑近连呼吸也交缠着。

    义勇没有抬头,他担心自己会在现在最重要的人的眼睛里看到失望。

    不安让心脏抽痛着。

    飛岛有栖缓慢讲述着上一次在梦中遇见锖兔的情景,她的声音如同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他这死水般的湖面,虽轻却掀起层层涟漪。

    他紧紧攥着的手里被塞入什么坚硬的东西。

    微凉的触感也染上他们相握的体温。

    “从最开始的时候,义勇就已经救了我。”

    “义勇不是没有用的人,义勇并不是没有拯救任何人。”

    “义勇,锖兔说我们要继续向前。”

    飛岛有栖速度加快着,她的语序有时候混乱又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甚至因为情急还会用自己更熟悉的话语去替代词汇,可是她一直没有停下。

    她要继续说下去,要永不停歇说下去。

    也许细雨没办法洗去悲伤,但也许能够冲淡几分。

    她微不足道的力量也能让涟漪成为巨浪。

    “为什么忘记了?锖兔说过的话。”

    不敢想起的回忆重新在耳畔响起那熟悉的声音,自己的脸上被一只手轻轻抚上。

    微凉的体温。

    却在触碰的时候带来剧烈的疼痛感。

    “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们就绝交!你绝对不可以死!这是你姐姐不惜生命帮你延续的生命!”

    “不要,吵架……义勇……锖兔……”

    她垂落的发丝落在富冈义勇的指尖,他仿佛被灼热的阳光烫伤而瑟缩着,他手上的禁锢解开,展开拳头是两枚银白色的发卡。

    “是要送给有栖吗!我们一个人买一个,最终选拔之后回去送给她吧!”

    雨水落了下来。

    他恍然抬起头,那双眼眸里盈满泪水不断向下落着,他下意识伸出手接住那不停歇的雨滴,让静谧的湖泊将对方所有的悲伤都融入。

    “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等待有栖最终选拔的时候,看见对方那一瞬间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席卷麻痹的全身,只是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

    富冈义勇回过神。

    不同于之前,这一次是有栖将他紧紧拥入怀里,就像是要把他融入血肉里那样。

    肩头的衣服湿掉了。

    是啊,为什么忘记了呢?

    因为一回想起来就感到痛苦。

    为什么忘记了呢?

    那样重要的回忆。

    自己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作为男子汉,你可要好好照顾好有栖哦!”

    “我捡回来的,我会照顾她的!”

    居然让有栖反过来迁就他,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富冈义勇下意识抬起手,轻轻落在怀里的飛岛有栖的背上轻轻拍着安抚她,对方蓬松的头发随着身体颤抖惹得他的鼻尖发痒。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这一次仿佛像是一场暴雨,将这几年的干旱全部弥补一般。

    “对不起。”

    对不起锖兔,对不起茑子姐姐,他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富冈义勇与飛岛有栖的距离凑近,他们的额头抵着额头,眼眸倒影着对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