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正视自己,然后挥剑。

    要相信他们一定会赢。

    飛岛有栖敛眸,从树上一跃而下。

    轮到他们了。

    “你们的对手,是我。”

    站立在巨石之上轻轻落下的金发少女琉璃般的眼眸冷冷注视眼前举起剑的队员们。

    在如此嘈杂的森林之中,他们却在迎上眼前的飛岛有栖时感到无比难耐的寂静。

    如同一双手落在他们头顶上狠狠一压,磅礴大雨让他们身体冰冷紧绷。

    噔。

    原本对方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小花被风吹得晃动着。

    飛岛有栖的脸瞬间放大出现在他们面前。

    “水之呼吸,七之型……”

    ——

    “很痛。”

    和上门的房间内,飛岛有栖将长发撩到另一边解开衣服露出后背,她面无表情坐直方便身后人上药。

    她并不生气。

    反而因为队员们能够分工合作利用地形偷袭而高兴。

    还不算太笨。

    不过,被石头砸中真的很痛……

    “好耶成功了!啊!请问您没事吧!”

    面对那些队员担忧的目光,她怎么也说不出真话来。

    她只能不发一言点点头表示赞赏,看着他们高兴激动到快要流泪抱在一起的场景抿嘴咬唇。

    没关系,忍耐。

    “唔。”

    背上的淤青被擦过,带来一阵阵酥麻的颤栗。

    “抱歉。”义勇不知道为什么在道歉。

    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飛岛有栖不知道,只是感觉背上涂药的动作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毛毛细雨让她忍不住困倦起来。

    “没关系,我在。”

    温暖的怀抱。

    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富冈义勇紧闭双眸的脸。

    对方的双手紧紧锢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微微仰起头看向义勇的脸。

    好奇怪。

    明明他们总是朝夕相处,一直都在一起,一直住在一起,却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对方的变化。

    有栖的记忆一瞬间将当初那个还会哭的少年模样与眼前已经高大到完全笼罩住她的男人重叠上。

    对啊,义勇已经成为成年男性这样的存在。

    但是……

    好温暖。

    她还记得,刚刚来到狭雾山的时候自己总是做噩梦。

    在梦里不断奔跑,连肺部都要灼烧透顶,最终躲避在那艘船里的水桶之中,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每次惊醒的时候,自己的手便是与身侧义勇的手紧紧相握,怎么也分不开。

    暴雨的时候,他们甚至会贴得很很近很近,近到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声缓缓入眠。

    咚——咚咚——

    就像是现在这样。

    飛岛有栖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对方压住,只是又抬眸注视对方的脸,耳畔响起属于富冈义勇有力的心跳。

    安心感。

    义勇的呼吸平缓绵长,大概是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休息过。

    她点燃蜡烛熬了整夜,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之后,再度醒来便是在温暖的被窝里。

    而桌子上是整理好的纸笔。

    “……”

    飛岛有栖凑近一点,缩在对方怀抱之中贴着对方的胸膛听着鲜活的心跳声。

    好温暖。

    朦胧之间她依稀记得妈妈哼过歌谣的歌词。

    我们的心永远不分离。

    永不分离。

    ——

    当富冈义勇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金灿灿卷发里是对方舒展眉头的睡颜。

    他忍不住凑近点,在感受到有栖尚未停止的呼吸后略微放心些。

    “……”

    飛岛有栖睡去之后几乎一动不动保持婴儿蜷缩的动作,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对方微弱但平缓的呼吸,说不定会误以为这是什么西洋匠人制作的人偶。

    富冈义勇静静注视着对方的脸,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臂有点发麻。

    松开几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压住了她的头发。

    指尖缠绕的金发像是眷恋他的存在,不舍他的离开。

    怀里的有栖嘴唇翕动像是在呢喃什么。

    富冈义勇俯下身贴近,认真辨析对方在说什么。

    “义勇。”

    是他的名字。

    飛岛有栖对于他来说是惊起无数涟漪的春雨,每一次落下都是他这冰封湖水的万物复苏。

    “嗯,我在。”他回答。

    富冈义勇凑近对方耳边,如同亲吻着怀里人的鬓发。

    第26章 能做到的事情

    大概是上了年纪,总是会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鳞泷左近次看向飛岛有栖和富冈义勇的方向,两人行云流水挥剑的姿态相似却不相同。

    他不由眉头舒展开来,为两人的变化而感到高兴。

    噔!

    木刀相撞。

    “要这样握刀,明白了吗?”

    金发女孩子穿着深蓝羽织,认认真真听着老师放慢语速的教导。

    她重新调整动作,又一次挥刀。

    紧接着抬起头用那双蓝眼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老师。

    “做得很好。”

    鳞泷老师毫不吝啬夸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惹得几根头发翘了起来。

    在不远处自主练习的锖兔忍不住笑出来,让有栖不解地歪了歪头看去——义勇此时揉了揉自己的头,不好意思般扭过头露出泛红的耳朵。

    “义勇很在意有栖那边呢。”锖兔这样调侃,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刚刚富冈义勇因为看有栖那边走了神被他敲了一下头,现在立马又重整旗鼓握紧刀柄反击。

    两人有来有往,挥刀的姿势漂亮又利索。

    这次轮到飛岛有栖看向他们的方向失神,呆呆愣愣注视他们的动作,眨了眨眼睛好像跟上他们的动作。

    “嗯?”鳞泷左近次的衣角被攥住,他弯腰认真辨析她的声音。

    她说:“我也可以吗?”

    她也可以使出那样的招式吗?

    看起来像是庆典游行跳舞那样流畅的动作。

    回答她的是鳞泷左近次欣慰地拍拍她的肩头,抬手揭开半个天狗面具露出温和的笑容。

    鳞泷老师的面具之下是格外慈祥甚至到温柔的脸。

    有栖感觉老师的脸就像是马戏团里小丑叔叔浓重妆面下的脸——一样温和。

    说起来小丑叔叔因为脸过于平和,看起来太老好人根本不好笑,总是有一种悲悯世人的感觉,所以每一次表演才会涂抹上超级厚重的妆。

    他们果然很像,鳞泷老师和小丑叔叔。

    “……不论看几次都觉得有栖画画很厉害呢。”

    地面上是有栖用树枝勾勒出的几个轮廓,义勇凑近几步看向地面。

    只不过几笔就完全勾勒出人物的形态,即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人也能够感受到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

    “艾力叔叔、菲利普、小不点……”

    有栖侧眸瞥了身旁蹲着的富冈义勇,用树枝一个个写着他们的名字,嘴角上扬。

    大概是因为在飛岛宅邸遭遇的袭击事件刺激,她原本不容易学习的那些词汇一下子全部被冲走。

    像是重新磕磕绊绊学习说话。

    她开始用日语从嘴巴里蹦出几个词,最后拿着树枝的手顿了顿,苦恼地抿嘴。

    富冈义勇看出她的苦恼,索性直接坐到她的身旁:“用有栖那边的话怎么说?”

    飛岛有栖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语序。

    树枝在地上勾勒出更多的人物……

    她书写着弯弯曲曲的文字,而义勇这样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难得的分享欲。

    第一次听见她讲这么多的话。

    “义勇。”女孩子嘴里跳出熟悉的声音。

    地面上出现了他的小小头像,一笔一划非常认真地画出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用树枝戳了戳地面上的图画,又一遍对着富冈义勇:“义勇。”

    “好像!有栖好厉害!”

    这是由衷赞叹。

    飛岛有栖得到鼓励脸上泛红,紧接着微微鼓起腮帮又垂下头画出锖兔和鳞泷老师的头像。

    “锖兔和老师!”

    她咧嘴一笑,试图写出名字。

    但是树枝在地面上磕磕绊绊写着弯曲的字,她眉头忍不住蹙起。

    她不会写名字。

    “这样写……”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顺着力度跟从他的动作,在地面上留下略显笨拙的字样。

    树枝写完名字没有停下,飛岛有栖就这样顺从他的动作看着地面上又出现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小花发卡和卷卷的头发。

    “……好像画得不太好。”富冈义勇打量她的表情,有些沮丧。

    而有栖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