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汴京谁还没吃饭[美食]

    晨跑便罢,还得沿着宅园湖泊足足跑上四圈方得歇脚!累煞人耶!

    楚总管继而不禁失笑:“身之健旺,非同小可,薛小娘子向来主张以食疗补,此番竟然带头运动起来,可见对小娘子之上心,小娘子可要持之以恒才是。”

    “我当然晓得这理儿......”齐悦嘟囔着应了一句。

    自打上回她缠着薛荔换一套夏季减肥食谱,后者二话不讲,效率杠杠,于翌日便雷厉风行推出一整套“夏日清爽”膳食——

    一日三餐皆由三部分组成:

    晨食主膳为槐叶冷淘荞麦面,取鲜嫩槐叶榨汁,与荞麦粉拌和成团,浇梅子酱,搭配腌菜丝下面,筋道滑爽,酸甜开胃。佐食乃水煮鹌鹑蛋三枚,用以补充蛋白质。饮子乃紫苏熟水,好处自不必多说,行气和胃,利湿消肿。

    午食主膳为雪霞藜麦饭,以红荷花瓣与豆腐同煮而成的“雪霞羹”盖浇于藜麦米饭之上,色泽宛如朝霞洒雪,香气微浮,轻而不腻。且藜麦饭乃粗粮,有控糖之效。

    吃饭自少不了肉食,肉膳乃是切成薄片的水晶脍,瘦肉酥香,胶冻爽滑,胶原蛋白丰盈,入口即化,实乃良选。时蔬亦不可或缺,醋浸莴笋丝以少盐少油之法炒至,既爽口,又增添膳食纤维??。

    至于晚膳——则是冰雪绿豆拌时果,入口凉爽。佐以小食,梅子姜三片。膳后小饮则是羊乳酪半盏,表层撒些桂花碎末,乳香醇厚,雅意馥郁。

    齐悦吃得倒是吃得心满意足,可一旦搭配上运动,她便不那么笑得出来了。

    正怨天尤人间,薛荔终是姗姗而来。

    “你瞧瞧,分明是你相约我晨跑,如今却教我等你良久。”齐悦双臂环抱胸前,神气赳赳道,“薛小荔,罚你待会儿替我多跑半圈。”

    齐悦兀自说着,丝毫未注意到薛荔低垂着的脑袋瓜,是以当后者缓缓抬起头来时,吓了她一大跳。

    “啊——!”齐悦惊叫着楞在原地,她呆呆地瞅着薛荔的脸庞,“阿荔,你这是怎么了?”

    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薛荔少气无力地倚靠于一旁石柱上,那双本应澄亮的狐狸眸下竟顶着两大片乌青,形容憔悴,生无可恋地望着她:“这还需多问么?”

    ——显然是一夜未曾安眠。

    齐悦直愣愣地瞅了她好一会儿,蓦地忍不住弯腰捂腹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才不过一日,你怎地就成这般玉容憔悴、魂魄飘零之样了?”

    还笑还笑!这不都拜你那位“好兄长”所赐么!

    薛荔气不打一处来,拽过齐悦的袖子便晨跑起来,化悲愤为动力,步履飞快,惹得齐悦被拖得直喘,嘴中叫苦不迭,求饶良久,这才放缓了些速度。

    “这事怎地就扯到我阿兄头上去了?”齐悦跑得满面涨红,鬓发凌乱,好不易歇了口气,忽而想到什么似的,嘻嘻笑起来,“莫非,昨夜他来你梦中相会了?”

    “去去去!”薛荔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她手背,这胡说的哪儿同哪儿呀!

    她同齐悦细细讲了昨日老太君午膳过后,自己于亭阁中偶遇齐恂后的一系列对话:“你说,你阿兄怎地如此较真?我不过是给旁人做了一些......”

    话至一半,薛荔略有心虚地咳了两声,声气渐低,速速带过:“好一些吃食嘛......”

    齐悦听得一愣,总觉着她的描述同自家兄长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又忆起那日午膳时,他待薛荔异常冷淡的忽视态度,心绪一转,蓦地生出个不敢置信的结论。

    第33章 金松大雪贝

    ◎还怪登对的哩!◎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得愕然片刻,回忆了下自家兄长那张冰山似的脸,又瞧瞧眼前薛荔——呃,眼下毫无乌青时的那张娇俏生花、楚楚动人的脸庞,兀自点了点头,愈想愈觉得有理。

    还怪登对的哩!

    怪就怪自家阿兄阴沉寡言、淫威过甚,便是吃味了亦只会板着张冷脸,嚇得阿荔寝馈难安,这若是能讨到娘子,那母猪都可上树了!

    看样子,还得她这个做小妹的来助攻才是。

    “你别听他那话刁钻,其实,我阿兄在吃食一事上无甚要求的。”齐悦真诚赞道,“他自幼便随军而行,军中条件艰苦,食物粗陋有限,吃糠饼、嚼咸齑那亦是常有的事,是以他从不挑拣吃食,极好养活。除此之外,经年的军旅生活还让他练就一身好本领,你是未见到过他在沙场上那英姿勃发的模样,执剑披甲,威风凛凛,骁勇无双,身大力不亏!脱下戎装来,那亦是一派玉树临风、翩翩公子之态,汴京城中倾慕他的小娘子可绕汴河足足三圈,你若是......”

    “欸等等——”薛荔急忙打止她,此话听着,怎么愈听愈奇怪,倒像推销似的,“你说他从不挑食,那他可有偏爱吃的?”

    齐悦讪讪地笑了下,轻咳一声:“尤爱吃的倒也未有。噢!对了,他也不能算是全然不挑口,譬如落苏,他就不爱吃。”

    “落苏?”薛荔挑了挑眉,于心底悄悄记下。

    齐悦点了点头,顺势凑近些,低声与她说起由来:“有年我阿兄在外领兵,军中粮草紧张,能用的吃食几近见底,只余下些落苏。恰好当时新火头兵上任,做了道‘落苏羹’,那手艺当真是匪夷所思,不可品评——落苏煮得稀烂,被混成一锅紫黑色的糊汤子,味道寡淡不说,甚至还带着些怪异的苦涩。彼时可怜的阿兄食不充口,只得硬生生吃下果腹,自那之后,便对落苏留下了极差印象,日后一见着那种紫色软塌塌的东西便心头发麻。”

    一语毕,齐悦还不忘叮咛一句:“你做吃食时,可得千万记着躲开这个!”

    哦,落苏是么......

    薛荔的唇角诡秘弯了弯,齐悦望着她这模样,竟于暑夏之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眼下乌青都浓得似墨染了,不如做午膳前歇一歇?”她有些许担忧薛荔的精神状态。

    “歇不得。”薛荔脚下步伐反而愈发轻快起来,“我这法子可耽搁不得!”

    落苏这般好物,齐恂竟避之不及,当真是缺失了人生中的一大味觉乐趣。

    但挑食这事怎能任由一次不美妙的经历作祟?

    薛荔于心底里窃窃地贼笑,这回她可得担起“匡正”之大任,好好行一次善事,帮他们侯爷纠正过来这一毛病,让他知晓——这世上没有不好吃的食材,只有不会做菜的厨子!

    否则,哪能对得起她一宿未眠的黑眼圈?

    不过听罢齐悦的描述,齐恂当是对落苏抵触至极,对其形、色、气味自然也更是敏锐,如此一来,若欲让他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吃下落苏,唯有将它彻底伪装个漂亮模样,再加以调味,以此混淆视听。

    薛荔微微锁着眉头,边想着,目光落至案上那一盘尚未下锅的芋球上,霎时灵光一现,眉梢飞起,心中已有定计。

    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缭绕白气,她将落苏削去紫皮,切作细长的条子,送入笼中蒸透,待到用竹筷轻轻一戳,落苏便陷下去的绵软状态时,便取出冲凉,使劲儿拧干水份,搁入青石臼里,以木杵捣作细腻如脂的落苏泥,再搓成一颗颗桂圆大小的丸子球。

    到这一步还不算完,这还只是将落苏重新赋形,滋味还不曾改变。

    薛荔又另起锅炒香一把芝麻,接着将其倒入石磨里,碾成香喷喷的芝麻粉,再倾进木盆之中,混入琥珀色的蜂蜜,和上两大勺雪白的糯米粉,拌作柔软不粘手的蜜香面团。

    不过,这糯米粉也太难把握添水量了罢!一时水多如浆,一时又干裂如沙,弄得她一身香汗都给揉出来。

    薛荔两手粘着黏糊糊的湿润面团,只好弯过手腕抵着腰歇口气。

    本着“粉多加水,水多加粉”的不二法则,这糯米团子终是是揉好了,只不过糯粉袋中的粉料空了大半,木盆里的糯团亦变大了不止一圈。

    欸,好歹是不黏手了。

    薛荔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将糯米团子分成许多个小剂子,再一个个压扁擀圆,包上先前做好的落苏馅儿。

    至此,仍然不能结束。

    她还提前准备了一把细索饼,泡在凉水里放着待用。

    湿布盖着的过水面条带着些韧劲,她从水中轻柔捞出几缕,给糯米落苏球缠金线似的裹住全身。如是反复绕上三四层,这样一来,饶是落苏本苏来了都认不出,此乃自家连枝同气的亲兄弟。

    她起锅烧油,见锅中小泡细细泛起,便将裹好的丸子球顺着锅边滑下去,只闻“滋啦”一声脆响,油面立时迸出金网似的泡沫,将团子裹在热浪里翻滚。

    待到落苏球炸至金黄,薛荔便以铲子将其捞进竹筛里沥油,又趁这时候寻出桂花糖粉与花生粉,将二者混拌妥当,趁热将炸好的金丝落苏球滚进粉堆,来回晃动。

    “哐当哐当”声罢,落苏球便覆上了满满一层黄澄澄、香酥酥的糖粉。

    光是嗅着都香哩!

    她率先捻起一个烫手的金丝落苏球,小心翼翼地轻咬开一半。咬下的那刻,炸透了的索饼直在耳畔“咔嚓”脆响,里头软糯的糯米皮裹着落苏馅儿于唇舌之间冒着热气。